地牢中间的火盆燃得噼里啪啦,火光照在天花板上的铁链忽明忽暗,铁链末端锁着一个人,像块破布般随着护卫的抽打在阴影中摇摇晃晃。
冯雨生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木杖狠狠落下,砸在他腿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似是骨裂的声音,冯雨生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护卫的衣摆上。
裴慎之端坐在太师椅上,瞥了一眼刚送来的锦盒,里面装着一只断指,看起来这断指的主人不过十岁,断指中间还带着一枚玉质的平安扣。
裴慎之挥了下手,示意将这断指送给冯雨生。
一直候在旁的属官陈妄走上前来:“令公,已吩咐太常寺在此次春猎名单中加上吏部司勋郎中家眷。只是皇家春猎一向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家眷陪同,此次若只加上林郎中,会不会引起怀疑?”
裴慎之一言未发,太常寺连这个都要来问他,愈发是不中用了,他理了理衣袖,转身离开。
旭儿重伤已经躺了两月有余,看来此次春猎他是去不成了,得想法子安慰一番。
未到清风苑,就听见女子低低的啜泣声,裴慎之蹙眉,今晨送给旭儿的娘子又被他赶出来了?
裴慎之坐在床边,轻声安慰:“你只是腿尚不方便,又不是做不了了,我送来的娘子都是已经调教好的,她们知道怎么服侍你。”
裴旭哭闹着,全然不见在外装的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我不要那些庸脂俗粉,我只要林娘子。阿耶,你答应过会将林娘子送给我,怎么还不见人影。”
裴慎之蜷了下手指,压着脾性:“你不要急,她是五品官女,又不是教坊司的罪妓。”
裴旭撇了撇嘴,区区五品官,还不是任他们搓扁捏圆,若是自己没受伤,她早就沦落进教坊司了。阿耶未免太过谨慎,白白耽误时间,他简直迫不及待想搂上林娘子。
-
林橙坐在檐下打了个喷嚏,又是哪个小人在背后议论她。
这几日她央着母亲将阖府上下搜了好几遍,也没搜出什么东西。她又跑去问林仁泽,若是他想藏东西,会藏在何处。
林仁泽腰板挺得笔直,说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需要藏东西,他一生清正廉洁,没有什么需要藏。
林橙:……
林橙去库房寻了尺白布,挂在房梁上比划,若真到了抄家那天,她就一根白绫吊死自己,也绝不会任由裴氏父子欺凌。
林橙刚将白绫挂好,舒愿推门进来,愣了一瞬,说道:“娘子,你若是想荡秋千,我们去院子里扎吧。”
林橙二话不说,扑过去抱着舒愿啜泣,哭了好一阵又拿出三人的奴契交给她们,让她们见势不妙就赶紧跑。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娘子这是怎么了,过了好一阵,零露才缓缓开口。
“娘子,我们倒没别的地方要去,但娘子马上要去一个地方。”零露取出一枚金笺,“月末的春猎,娘子得好生准备。”
林橙:嘎?
皇家春猎,向来只有三品以上家眷随行,此次是林府第一次得到金笺,阖府上下喜庆一片,都忙着准备相关事宜,连檐下的燕子都被氛围感染,一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林橙将原书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她们家去参加春猎的剧情:“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春猎在月底,那时候我们家都被抄家了。”
“我也不知道。”系统疑惑低喃,接着说道,“不过距离春猎还有六日,这期间你们还有机会被抄家!”
林橙:我可谢谢您咧。
难道是裴旭受伤改变了世界线?原书中,是裴旭带人查抄的林府,他现下腿未痊愈,定是做不了这件事。或许城宁公主府账房先生失踪一事只是巧合?这未免也太巧了。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车马粼粼,旌旗蔽日。
林橙的马车在队伍最后面,在她旁边,是一辆挂着“许”字的马车,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林橙窝在马车中百无聊赖,正翻着话本解闷,忽然听见帘外传来嘶嘶的气声。
她掀开帘子,见旁边的马车上,许云月探出半张脸,她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在意这最后的两辆马车,方才压低声音说:“怎的你也配参加春猎?”
林橙知她又犯病了,实在懒得与她计较,正准备关上帘子,听见那头许云月问道:“你可知此次春猎为何有三品以下官员随行?”
这不是问句,这是一句炫耀——许云月知道她们为何会出现在随行名单上。
林橙来了兴趣,将帘子拉开了些,也学着她那般用气声说话:“我不知,还望许六娘子告知。”
许云月得意起来:“我家在太常寺有些人脉,听说是有贵人要借此次春猎挑选儿媳。”
林橙心提起来,生出不好的预感:“哪位贵人?”
许云月眼尾一挑,合上车帘,哼,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