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瑾瑜顺着他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北斗七星倒扣在夜空里,第四颗开阳星确实有一颗小小的暗星挂在旁边,一明一暗,像是在窃窃私语。
她被他这么一指,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因为她看到了辅星,而是因为他居然也会看星星。
“你也懂星座?”
“不算懂。只是小时候,不想待在家里的时候,就会去楼顶看星星。看着看着就认识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房间窗户对着天井,看不到天。想看看天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就得自己找地方。”
孟瑾瑜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月光和远处霓虹灯的余光里半明半暗。那双丹凤眼正望着夜空,瞳仁里倒映着几颗碎星。她忽然觉得,他看星星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东西,更像是在看一个触手可及的同类。
“祁锦深。”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没想过。”
“以前?”
“嗯。”他低下头,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掌翻开,看着自己掌心那些已经快要褪尽的伤痕,声音很轻,“以前觉得考不考大学都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值得去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值得去的人。”
孟瑾瑜呼吸慢了半拍。
“现在呢?”
“现在……”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万家灯火的城市地平线。暖橘色的光晕把夜空和大地分成了两半,上面是星,下面是灯。
“现在想考了。至少想考出这个地方。”
他没有说“为什么”,孟瑾瑜也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有一个猜想,这个猜想让她的心砰砰直跳。
“我想考师范。”她把自己的抱负说出来,声音从刚才的感伤里挣脱出来,变得清亮了几分,“西城淮阳师范大学,去年录取分数线六百三,我还差一点,还在够。”
“你够得到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你在年级大榜上的排名,我见过。”
孟瑾瑜愣了一下。年级大榜贴在教务处走廊的公告栏里,每个人都能看到。但是谁会特意去看另一个人的排名?除非是特意去查的。
她低下头,感觉耳根开始发烫,赶紧转移话题。
“你呢?你想考哪里?”
“还没想好。”祁锦深从课桌上跳下来,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水泥围墙望着远方,“但应该不会太远。”
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孟瑾瑜听到了。
不会太远,不会离她太远。
风吹过天台,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看着他站在天台边缘的背影,校服被风拂动,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得遮住眼睛,他也不拨开。他的背影在整座城市的灯火面前显得很瘦,但站得很直,像是从中学到了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跳下课桌,走到他旁边,也扶着围墙往下看。
整座西城铺展在他们脚下,街灯把道路画成一条条金色的河。远处的商业区霓虹闪烁,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里亮着万家灯火。有一扇窗户是姥姥留给她的,有一扇窗户是他不想回去的。从天台看下去,那些沉重的、琐碎的、令人窒息的日常,都变成了小小的光点。
“祁锦深。”她忽然开口,伸出小拇指,“等高考完了,我们再来这里看一次星星。你要记得。”
他低头看着那根对着自己的小拇指,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伸出手。他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干燥的、微凉的皮肤,轻轻地绕住她的指节,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但又没有松开。
“嗯。”
风从他们指缝间穿过,吹得两个人的校服衣角同时翻飞。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颗星星在天顶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手好凉。”她说。
“嗯。”
“你的手总是这么凉。”
他没说话。但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小拇指还是勾着她的,直到她先抽回去。
“走吧,回教室了。”孟瑾瑜把手插进口袋,不让他看到自己指尖微微发颤。
“嗯。”
她走到天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对了,周末你有空吗?姥姥说要给你炖排骨汤。她说你太瘦了,得补补。”
祁锦深站在月光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有。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天台的风刚好停了一瞬。好像连风都在配合他,让这句话没有一丝飘散,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了孟瑾瑜耳朵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