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咻地抬起头，眼睛开出了花。单纯的笑容在他那张空灵的脸上绽开，他无比开心地望着自己的兄长大人，童磨在旁边目睹这一幕也摇着金扇笑了。

这场倾盆大雨从早晨一直下到夜晚，不见停。院子里的积水漫过了草坪，淹没了花坛的边缘，沿着车道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往低处流淌。街道上的雨水来不及排走，积了半尺深，车轮碾过去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你已经完成了部分工作，合上电脑，下了楼。楼下的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出的明亮灯光把潮湿昏暗的雨夜隔在窗外。你走到落地窗前，略带不安地等候，雨太大了，大到路灯的光被水雾折射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你想着无惨今天没有夜班，按理说这个时候已经下班了，但他还没有回来。

严胜把衣服从滚筒洗衣机里掏出来，他正观察窗外的倾盆大雨，看来今晚无法把衣服晾出去了，于是他把衣服塞进室内的烘干机里，旋钮转到定时烘干。

缘一和童磨则一副不谙世事，没心没肺的模样，他们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中间摆着一本迪士尼公主手办的图册，讨论要买哪个公主手办比较好。

一道震耳欲聋的响雷“轰”的一声，毫无预兆地劈下来。刹那间，闪电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昼，窗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张惨白凄厉的照片——树，路灯，停在对面的车，还有一道黑色的、湿漉漉的身影。屋内的你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影吓了一大跳，你的身体猛地一颤，严胜的手从烘干机的旋钮上弹开，童磨和缘一的手指在图册上停住了。

大门的锁咔嗒响了一声，门开了。一道浑身湿漉漉、宛如水猴子出世的黑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门口。无惨站在那里，浑身都湿透了，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无惨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伞，伞骨折了两根，伞面倒翻，像一只被雨打折了翅膀的黑色怪鸟。

严胜最先反应过来，他从浴室里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无惨。无惨丢掉那把破伞，雨伞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他接过毛巾，胡乱地擦着自己的卷发，毛巾在头发上揉来揉去，水珠四溅。随即他把毛巾粗鲁地丢还给严胜，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你的手往楼上走，自始至终，无惨都没理会任何人。

楼下其余的人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都知道无惨脾气不好，但是今天他怪的吓人。

到了二楼主卧，无惨飞快地锁上门，把自己那个爱马仕Birkin 40 Togo黑银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都抖落出来。那个包是他最喜欢的款，平时用的时候小心翼翼，连放在地上都舍不得，但此刻他对待自己的手提包随意得如同菜市场的菜篮子，包被他倒拎着，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全倒出来了。

是很多，大大小小，各种材质的十字架，还有一本黑色封皮、边角烫金的圣经，你惊讶地拿起一个十字架，举到眼前，银色的链条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惨惨子，你买这么多十字架干什么？”

无惨用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强装镇定道：“万圣节到了，要好好布置家里。”

他盯着你看，生怕你不信他的鬼话连篇，又加了一句。

“待会让严胜把这些十字架一个人一个分发过去。对了，我们房多放两个。”

你点头，放下十字架，又拿起那本很沉的圣经，你不解问道：“那为什么还要买圣经？”

“为了让节日氛围更加逼真。”

无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演技精湛，看似没有任何破绽，你差点就信了。

无惨随后便走进主卧的浴室，他知道你肯定提前往浴缸里放好了热水，这是他每天回家的习惯，只要他在家，你都会在傍晚的时候放好一缸热水，你还在端详着那本圣经，好奇地翻了几页，里面的英文密密麻麻的。

无惨想到了什么，像只黑猫似的又把头探出来，神情警惕，叮嘱道：“你留在卧室里，不准下去。”

你觉得他现在和落汤猫一样怪可爱的，像一只出门就被泼了一身水的黑猫，炸毛瞪眼，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你望向无惨那个和菜篮子一样的爱马仕，心想无惨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平时都坚持自己手洗西装。于是你伸手去帮无惨收拾那个包，，刚提起无惨的爱马仕，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从包的底部掉出来了，上面印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和几行字，赫然是附近教堂牧师的名片。

这时候，无惨的手机振动了，弹出一条消息“无惨先生，如果您对房屋净化仪式感兴趣，我这周末有空”，你瞥了一眼，正是那位牧师发来的。

你揪着那张名片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浴室。浴室里热气腾腾，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无惨正惬意地躺在浴缸里，热水没到他的胸口，他把自己洗好的卷发用毛巾包起来，还特地打了两个蝴蝶结防止毛巾脱落。他正把一片柑橘往自己嘴里送，此时的他像一只闲适的卷毛大黑公猫，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柑橘也是你提前切好的，因为你听说泡澡时候吃柑橘会让人放轻松，所以特意给无惨准备了，你越想越气，这么多年了，你自认为对无惨不薄，可是这个死无惨老爱骗你。

直到看见你带着名片进来，无惨慌了，那片柑橘从他的手间滑落，径直掉进浴缸里，溅起一小朵水花。他的脸上流露出罕见的心虚，他想扭过脸，又被你捏着下巴揪回来。

你捏着名片，故意问道：“无惨大人，你怎么会有牧师的名片？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无惨略显慌乱地低下头，他用极其委婉含蓄的语言把事情来龙去脉七扭八扭地说了一遍，说老太太告诉他一些关于这栋房子的过去......但他对自己买到凶宅的事情闭口不言，直至最后无惨嘟囔了几句。

“我们现在的新家可能是凶宅，貌似闹鬼。”

听完无惨的话，你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向他发难，你没有跳起来说“无惨你怎么买到凶宅了，你也太不靠谱了吧！我们离婚！”而是若有所思地坐在他旁边的浴缸地板上，靠着浴缸的边缘。

“我当神祇的时候，没少看见鬼魂，千奇百怪的都见过。”你停了一下。“但是很多鬼魂都是没有恶意，只是偶尔出来而已。况且家里要是真有鬼魂，我们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也行。所以，惨惨子，你别担心了，还有我呢。”

无惨狐疑地看了你一眼，如释重负。

“那我不用在家里洒圣水了，我还买了圣水。”

你点头认同，笑意盈盈地望向惨惨子。

无惨看见你没有计较这件事情，松了一口气，很快他又恢复了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模样，眼神从心虚变回了那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他瞟向洗手池边切好的柑橘，那碟柑橘还剩下几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碟里。他抬起下巴，傲慢地使唤你。

“我要吃柑橘，你给我拿。”

你忍俊不禁，也没和无惨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你的夫君累了一天，被雨淋成了落汤鸡，还发现自己挑了半天买下的房子是一座凶宅，现在被他使唤会儿也未尝不可。于是你将那碟柑橘端过来，亲自喂给他。你又伸手按了一下浴缸侧面的按钮，按摩模式启动了，水底下传来低沉的嗡嗡声，水流开始有节奏地涌动。

此时的无惨满意极了，他觉得这才是一家之主该有的待遇，他也拈起一片柑橘喂进你嘴里，柑橘的汁水在你嘴里炸开，酸甜酸甜的。他装腔作势地吩咐你。

“在这陪我洗澡，不准下去。”

而此时一楼客厅内的童磨、缘一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无惨今天的异常，只有严胜很羡慕无惨，能得到你所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