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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叶蓬舟寻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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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动。

程雨珊啧啧两声,看向穆尧:

“十年不见,你倒是今非昔比了。”

穆尧最忌讳有人同他谈及从前,程雨珊却一遍遍描深他的记忆,好似在提醒他什么。

好恨。

他恨不得放纵杀欲,堕入无间鬼道,也要拉着那些人,永世不得超生。

五个月相处以来,他虽鲜少表露出对程雨墨的嫌恶与接本,但心中多多少少有无法消弭的芥蒂。

程家害他家族覆灭,父母失踪,害他漂泊五载,害云止……

“长留,不必与她置气。”

一声轻唤,穆尧便猛然从过往的泥泞中挣脱出来,满身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杀意,收剑入鞘:

“我与程家的血仇,必报。”

“我等着那一天,如果你有能耐的话。”程雨珊敞亮的笑散在腥咸的风里。

方澜这时开了口:“跟她走。”

说罢,她抬步朝着城门走去。

“等等……方澜姐姐,可是……她要带程公子回程家!”商杏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殷洛笙安抚似地握住商杏的手,拉着她跟上:

“走吧,我们走这一遭不就是为了见她吗?见着了,又不敢信她岂不儿戏。”

“……好吧。”

几人再回渡口,却见巨舶横江,高十余丈,金钉玉槛。旗书“程商”二字,猎猎随风动。

“几位请吧,程家世代行商,漂泊无定,万望诸位莫要嫌弃。”

殷洛笙脸黑的要死。刚下船就又被带上船去,她实在晕得受不了了。

可为了程雨墨,她能忍。

“海上颠簸,带二公子到飞庐东侧的雅间歇息。”

程雨珊向身后人吩咐,几个身着玄色浪纹劲装,金面覆脸的死士便悄无声息围拢过来。

其中一人想从陆吾背上接过程雨墨,被陆吾侧身避开。

船驶离渡口,海面起了层软薄的雾。

程雨珊神态闲适自若,寻了把藤椅坐下,双腿交叠,居高临下笑望几人:“怎么,我是他的姐姐,还能害他不成?”

“程大小姐不也信不过我们?”

洛清辞召来断月弓,弓弦在日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他凝风作矢,对准程雨珊。

程雨珊没有要躲的意思:

“我许久不曾见胞弟,你们却屡次三番阻挠,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该疑心吗?”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商杏大声质问。

“自然是回程家商会。”

“回去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你胡说,程公子的父亲根本就没想他活着回去!你口口声声说为他好,为什么还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程雨珊挑了挑眉,那双桀骜的眉眼似乎有什么松动了。

她一言不发,良久,转身登上飞庐。

死士们遁回暗处,悄无声息。

“走吧。”穆尧淡淡说了句便率先抬步跟了上去。

“真去啊?”陆吾迟疑。

“不然你可以试试背着程雨墨从这儿跳海走。”

陆吾:“……”

陆吾磨了磨后槽牙,心里不爽,但无从反驳,还是背着程雨墨一步一步登上去。

洛清辞无奈笑笑,跟了上去。

“小杏儿,搀姐姐一下。”

殷洛笙蔫了吧唧地靠在商杏身上。

商杏被压得走不动道,最后无可奈何的连拖带拽地拉殷洛笙往飞庐爬。

方澜淡淡瞧着这一切,不管不问。

正费力拖着殷洛笙的商杏不经意间向下一瞥,便见方澜静静站在甲板上,双手缠满了淡紫色的傀儡线,傀儡线的末端坠着一个渐渐成型的傀儡。

隐约看出人形。

那丝线与以往不同,每一根都好似活物般灵动,串串绕绕填补着傀儡的身子。

商杏心想:好精致的一只傀儡,不知道有什么——

没等她想完,脚下不经意踩到殷洛笙软滑的红缎,重心不稳向后跌去。

“啊——!”

她下意识想闭眼,后背却被一只手掌稳稳托住。

再睁眼,她已安安稳稳站在了飞庐上,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殷洛笙被惊扰到,如今更难受了,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捂着嘴就跑开了。

“毛手毛脚。”

听到声音,商杏一阵悚然。向身后看,却见方澜一只手正慢慢放下,另一只手里攥着那个傀儡。

而那傀儡一半的丝线都崩断了。

商杏垂着头站在原地,嘴唇嗫嚅却说不出话来。

又闯祸了。

方澜姐姐这次制作的傀儡一定大有用处的,万一功亏一篑……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方澜看了看左手中一半丝线都断开的傀儡,又瞧了瞧刚刚托举商杏的,还残留着银白丝线的右手,声音无波无澜:“问题不小。”

“那……那还能补救吗?”商杏吓坏了。

“看情况吧。”

商杏歉疚不已。

方澜瞧见了,调动灵力,手指上断裂的丝线又开始延伸,有序的与那傀儡肢体上的断线续接。

商杏:“哇!”

商杏没有走,和方澜一起蹲坐在木梯上,远望沧溟,时感浮沉。

“方澜姐姐,你的灵力够用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暂时不用,最后,你们要帮我一起。”

商杏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从方澜口中听到“帮”这个字眼。

还有“我们”。

“嗯!”

“你们两个怎么还坐下了,快进来!程雨墨醒了!”

陆吾撞开门,风风火火跑出来,眉目急切又难掩欣喜。

自那日瞒着众人吃下断命的药,程雨墨便一直浑浑噩噩。

醒时看不清身前人的模样,睡时又浮沉在波涛之上。

可他能感受到,海的气息,潮湿的、腥咸的,他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

第一次离开,也是最后一次回来。

“叩叩——”

程雨珊推门入内,见六人或坐或站的围在榻边,走上前来。

陆吾警惕地将手搭上刀柄。

程雨珊无视了他。径直坐上床沿,一双布满陈年旧疤的手轻轻捧起程雨墨毫无血色的脸。

“他刚睡。”商杏声音低低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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