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有人叫他。
混沌散去,他看见了王萤的脸凑在他眼前。
然后,她抬起手冲着他的脸来了一耳光。
“卫泾,你醒醒。”
卫泾:“……”
王萤龇着牙,朝着他装模作样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这不巧了,我也是想叫醒你,没想到你就这么醒了。”
“没收住这个手,哎呀,你看这事儿弄得。”
满腹柔情就这么被一巴掌打得没剩下什么。
卫泾面无表情,抬起自己的右手,朝自己的左手狠扇一巴掌。
又抬起自己的左手,朝右手再狠扇一巴掌。
“贱手!”他想,刚刚居然想不管不顾把她抱进怀里,摸摸她的耳朵,拍拍她的头发。
真是得了失心疯了,他想。
“嘿嘿。”
王小虎顶着那个黑黢黢的眼眶又贴到了他的耳旁。
“你醒了?”
“啧啧,你真可怜,那个毒妇刚刚……”
王小虎抬手作出左右开弓的模样。
“你这脸,得亏结实,不然,早被扇烂了。”
卫泾眯了眯眼睛。
王萤阴恻恻地看着王小虎,手里摸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王小虎倏地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哎呀,你别在地上坐着了。”某人装模作样地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卫泾薅了起来。
“干正事要紧。”
然后指了指周围。
卫泾四下逡巡了一圈,然后他决定放下个人恩怨,先办正事。
因为,他们看到了王萤阿婆模样的人正往这边来。
陈桃花,要临盆了。
周遭一片斑驳昏暗,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陈桃花的痛哼与哀嚎断断续续,听人说是熬了整宿。
产程拖得很长,血腥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屋外风声簌簌,王萤和卫泾站在院子里,不知又过了多久,微弱的婴啼终于破夜而出。
细小,沙哑,气若游丝,半点没有寻常新生儿洪亮的声响。
王萤知道,从心出生了。
她几乎可以想到,阿婆与赶来帮忙的几个仆妇,第一眼看到从心时,是什么表情。
伸手接住孩子。
看到孩子双腿的刹那,动作骤然僵住。
围上来的几个妇人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上身完好,双腿却天生畸形,短小蜷缩,软塌塌贴在腹下,不成人形。
屋中瞬间落得死寂。
阿婆迟疑半晌,终究还是用旧软布匆匆裹住小小的婴孩,转头对着床上虚弱脱力的陈桃花,语气平静:“生了,是个小男娃,桃花。”
旁边立着的仆妇也纷纷勉强附和:“母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陈桃花满头大汗,气息微弱散乱。
她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婴啼传来的方向,微微抬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孩子。
可迟迟没有人把孩子递到她手边。
“春分大姐?”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