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泾半信半疑地回过了头。

他肩膀上搁着一个脑袋。

是刚入梦时那个眼珠子吊在脸上的小孩。

此刻的脸上只余两个空荡荡的幽深眼眶。

他嘴巴里在嚼着什么东西，身子悬在半空，脸几乎贴在了卫泾的脸上。

噗叽。

有东西在他嘴巴里爆汁。

下意识的联想，卫泾好像知道了他在嚼着什么。

“哕......”他转过了身，开始干呕了起来。

那小孩发出了细碎的嗤笑声。

咀嚼得声音更大了。

“王小虎，你又在欺负别人了！”

有人说话，音色有些耳熟。

看了过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桃花村的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条小水沟，水上飘着一层霉斑，正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年纪，穿一件灰色的破布褂子，脚上是一双草鞋，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小辫儿，手里拉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

卫泾肩膀上那个被叫做王小虎的看到来人，不忿地哼了一声。

“王萤，你又多管闲事！”

卫泾张大了眼睛，因为太过惊讶，公鸭嗓有些破音：“阿萤！这是你？这是小时候的你？”

小王萤没有五官，瘦瘦小小一只，乱蓬蓬得头发一副四仰八叉的模样，正歪着头，朝着王小虎朗声道：“我乃江湖少年侠士，行侠仗义，路见不平自然是要拔刀相助。”

王小虎撇撇嘴，满脸嫌弃，嘴巴上充满不屑，身体却很诚实，往后飘了飘，哼了一声，一溜烟消失了踪迹。

“天哪！阿萤！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吗？王萤想，哪里可爱了。

又瘦又小，总穿着爹或者阿爷旧衣改小的衣服，成天一副灰扑扑的模样，脚上除了干裂的口子就是洗不干净地黑泥。

不干净，邋遢，让人不自觉地皱眉。

卫泾却一蹦一蹦地蹦到了小王萤面前。

“阿萤，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伸手捏了捏小王萤的脸，又揪了揪她的小辫子，然后拉了拉她的小手。

“这么小的手，太招人稀罕了。”

小王萤挥了挥手，颇具豪气地说：“赞我威风就可以，可爱谈不上。”

卫泾更开心了，围着王萤看来看去。

王萤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又看着卫泾亲昵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时候那种由衷的喜欢的神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什么填满了。

她小时候曾无数遍的问自己的问题，这一刻好像有了答案。

总是有人会没有理由的讨厌你，

那有没有人会没有道理的喜欢你？

原来，会有这样的人。

一刹那，过往种种，委屈心酸，愤懑不平，不为人知的情绪，被卫泾展现出来的柔情击得粉碎。

“阿萤，你小时候真可爱。”

“我最喜欢最喜欢阿萤了。”

终于，有一个人，最喜欢她了。

最喜欢最喜欢她了。

这么多年积压在她胸口得那团气，在这一刻终于痛痛快快的，长长的，尽情的吐了出来。

不同于阿婆，是一颗原本陌生的心朝她走近。

被卫泾这样喜欢的感觉……

王萤想了想。

似乎，还蛮不错。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小王萤仰着头，爽朗中带着羞涩，抱拳行礼，又学着大人说道：“切莫再说我可爱，此乃江湖正经礼数！

“阿姐，娘说过不让你多管闲事的，王阿婆要是找到家里，娘又要打你了。”身后的小男孩说话了。

卫泾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瞪起眼睛：“阿萤，你娘打你？她为什么打你。”

小王萤的江湖气一瞬间灰飞烟灭，她伸手捂住了小男孩得嘴巴，急切的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我太淘气了，我阿娘气急了才会打我。”

卫泾看了看王萤，发出了啧啧声。

“原来喜欢捂人嘴巴这事儿，你自小便做得如此顺手。”

小男孩催促道：“姐姐，我们快回去吧。”

说完，便拉着小王萤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王萤一步三回头，嘴里念叨着青山绿水，江湖再见，甩着小辫子同卫泾挥手道别。

卫泾也不住地挥手。

边挥手边感慨着。

“阿萤，你小时候真的是好可爱，真是颇具大侠之风呀，可是就是太瘦了，头发毛毛躁躁的，像杂草，你也太不讲究......”

话刹住了，卫泾愣在原地，颤抖着伸出手。

王萤顺着卫泾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小男孩身后，是一道长长得水痕，并且还有水在源源不断得从他身上淌出来。

如墨般乌黑的水。

小男孩回过头。

脸上浮现出了一双眼睛，瞳仁漆黑，僵硬地假笑，将眼睛挤作了像水饺一般得形状。

然后面部跃出了一个嘴巴，嘴巴一咧，黑水汹涌而出。

王萤脸色一凛，不由得后退半步。

“姐姐，你忘了吗？”

“是你害死我的呀？你忘记了吗？”

“杀人，就要偿命，姐姐。”

“你来陪我吧，姐姐。”

“姐姐，像以前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