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夜已深。
侯府大门的灯笼垂着,穗子无风不动。
月光从屋檐角下倾斜,凉得像水,流过石阶,淌过砖雕,洒过院落。
微光把秋则辛的影子拖得很长,他斜靠在檐柱上,长发随意束起,垂着眼帘,周遭的气息比以往更冷。
这人有时看起来……挺孤独的。
阳钰忽然有感而发,往侯府大门走着。
她主动打破沉闷气氛,拍手道:“侯爷,我这身明黄色裙子太显眼了,不用换嘛?”
秋则辛这才抬眼,道:“不用,夫人只需在劫马车时去昶王府求救。”
“啊嘞?”阳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是贼喊抓贼吗?”
“正是。”秋则辛难得耐心解释,“我安排了一批死士先去劫马车,那时我现身阻止,夫人趁乱把医案换过来。”
我勒个去,这波在第几层啊?套娃来的。
阳钰恍然大悟:“然后我再去找昶王,就怀疑不到我们了?”
秋则辛微微颔首。
阳钰还是有点不解:“不对,咱俩半夜不睡觉出现在案发现场,依旧很可疑啊。”
秋则辛把准备替换的假医案递过去,“不必担心,届时自然知晓。”
见他抬脚就走,阳钰捧着假医案傻眼了,“等等,步行过去啊?不骑马?”
我还想试试呢。
“马蹄声会暴露。”
闻言,阳钰在风中凌乱好一会儿,认命追上前面那道无情的步伐。
·
走了大半柱香,几里路。
秋则辛依然步履从容,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
阳钰都快歇菜了,眼见走进一片小树林,她的警觉性猛地拔高。
秋则辛瞥了她一眼,冷冷道:“这条小径是通往昶王府的必经之路。”
啧,不早说,还以为要给我卖了呢。
收起鬼鬼祟祟的姿态,阳钰开始放肆地左顾右盼,全然没留意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她一不留神直接撞了上去。
“啊!嘶——”
我引以为傲的小翘鼻,痛死了。
没来得及控诉某人急刹,阳钰就被噤声了。
“嘘。”秋则辛隔空捂住她的嘴,示意她蹲下,指了指另一头。
“噔噔噔……”
车轮和马蹄声渐行渐近。
二人藏匿在草丛后面,阳钰这才望见一辆马车从尽头缓缓驶来,只有一个马夫在上面。
就一人护送还整辆马车,这不手到擒来嘛。
“噌噌噌!”
剧烈的穿林声此起彼伏,几个黑衣人从另一边草丛里突然蹦出来。
“你安排的人到啦?”阳钰小声问道。
秋则辛低吟:“时机不对。”
马车内也有异响,四个正装侍卫破窗而出,应是负责护送医案的。
喔~里面还藏人了,刺激。
阳钰正要看打戏,倏忽,“噌”地一声,又有一行人从林间蹿了出来。
卧槽啥情况?
阳钰瞪大双眼,看着两拨黑衣人截停马车,把宫内侍卫包围。
真热闹啊,都可以凑几桌麻将了。
“侯爷人脉还挺广。”
阳钰调侃着,却察觉到秋则辛神色凝重。
“第一拨不是我的人。”
什么?!
阳钰还没来得及合上惊掉的下巴,就听秋则辛冷静道:“计划有变,顺着前方再走几十步就是昶王府,夫人先去。”
事到如今,只能照做了。
阳钰腿都蹲麻了,没长记性依旧猛起身,两眼一黑身形一晃,往前酿跄的瞬间——
完、蛋、了。
刀剑无眼,马夫被吓得刚想逃离,就见旁边草丛里摔出来个姑娘,众人拔剑的动作也齐刷刷一愣。
苍天呐!我真是傻子吧?!
再也不吐槽系统给我安排的身份了,我认了。
没空关心磕破的膝盖,阳钰龇牙咧嘴地朝那伙人挥了挥手,试图蒙混过关:“嗨~我就是个路过的……”
话音未落,后衣领落了一只有力的大手,她整个人被轻松拎起。
秋则辛满脸黑线,无奈挡在前面,低声道:“快走。”
“哦、哦好。”得令的阳钰撒腿就跑,还不忘回头提醒,“你小心哦!”
秋则辛不语,用金钱镖即刻射杀第一个冲上来的人,随后拾取对方的横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微光。
电光石火之间,血战一触即发。
·
阳钰爆发出超越体测的速度,一路狂奔找到一座大院。
匾额上赫然刻着“昶王府”三个大字,她冲上去猛拍红木门。
“救、救命啊!快来人呐!”
几乎是眨眼间,大门从内打开,像是后头的人等候多时。
看不清来的人面貌,阳钰谨慎退到石阶下,只见——
男人不过二十五六年纪,眉骨生得流畅,唇角肆意上挑,身着文武袖,腰间悬着长剑,碧青色披风被夜风扯得沙沙响。
这侍卫看着就气血十足啊,羡慕了。
阳钰默默称赞,扬声道:“椿斓公主求见昶王殿下,非常紧急,麻烦请通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