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远比萨默想的更混乱。
大家都被吓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泰坦尼克号浑身颤抖,像地震似的不断传来震感。
显然原本慢慢疏散的计划失败了。
萨默怀疑全船的人都被赶到了甲板上,人们携家带口相互裹挟,惊恐的情绪在一次次震荡中如病毒般传播。
船体不时抬高的倾斜角度引得一阵又一阵骚乱。
在各种语言的叫嚷声和孩童的哭闹之中,一声刺耳的尖叫让躁乱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人群甚至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
萨默循声望去,是有人被挣扎着爬往救生船的拽落了。
滑索不远处的海员无力抵抗人潮,萨默得踮起脚,才能勉强看得见人群中他的制服帽子。
看不清脸,但应该不是哈罗德。
他一定还在别的地方。
失望的情绪如蛛丝缠绕心间,轻轻笼罩着,却不容忽略。
人潮又是一声惊呼,一声绝望的尖叫传来:
“啊————”
原来是有人想要跳入救生船,却被船上众人推搡着又跌落了。
萨默探头向下望去,那是个矮胖的男人,也许是谁的爱人谁的父亲。
好在不是哈罗德。
在意识到自己在庆幸什么后,萨默愧疚地收回视线。
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头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知道灾难即将来临是一回事,亲眼面对生死存亡又是一回事。
萨默感到周身血液冰冷,手脚几乎僵住,不理解才没过多久怎么就这样了。
面庞皮肉也被冷风吹得僵硬。
挤不出一丝表情。
在萨默作出更多反应之前,尖叫声被□□碰撞硬物的声音打断。
砰、砰。
随后似乎是浪花溅起的声音。
萨默眉头紧皱,不愿再低头看。
那人一定是撞上了过于庞大的船身,螺旋桨什么的。又这样落水,他活不了的。
如果再不逃走,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
所有意识到这点的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栏杆处的空气静了半秒钟,很难说清是为眼前掉落的人默哀还是为此刻留在船上的自己悲哀。
但人群只有一秒的凝固,随后更大的嘈杂席卷而来。
被按了暂停键的恐慌在残酷事实的催化下以更狂热的姿态席卷而来。
尚有些怔愣的萨默迅速被人群挤出更远。
本来他还在栏杆边靠近升降梯的位置。
但现在已经摸不到栏杆边了。
萨默只能转身往中间走,抓住固定在甲板的东西。
萨默自觉有心理准备,适应极快,但现在面对铺天盖地的恐慌,耳中不是孩子的哭泣就是痛苦的尖叫——
尽管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泰坦尼克号已经不能保持平衡了,它的半截船身以肉眼可察的速度迅速翘起。
一切都离毁灭不远了。
萨默得攀上能抓住的一切,才能在行进途中保持平衡避免摔倒。
不然,下一次剧烈的震荡、或者惊恐滑落的人伸来的手,随时可能把他也拖下深渊。
萨默才爬上甲板一会儿,已经见证三四个人一个趔趄摔倒就再没站起来的机会。
船体已经倾斜到站不稳就容易滑下去的程度了。
离自己最近的升降台已经挤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