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审视自己的世界，从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让露丝清晰地认识到：要改变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身边有毒的环境。

认识一天的杰克能看出自己不敢承认的矛盾；

认识四天的萨莫能察觉自己身边有毒的环境。

那么凭什么卡尔、母亲要逼迫自己忍受这一切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如果此时杰克再问一遍那个曾经让他恼羞成怒的问题，露丝不会再拒绝回答了。

他打算好好理一理自己的心。

大约半小时后，茶厅已经恢复原样了。

露丝表示自己需要找一个丝巾来应对午餐，再次向萨莫道谢：“谢谢你，萨莫。如果今天不是你，可能卡尔会更发狂。

你和杰克可以说是我唯二的朋友，真的很感谢有你。”

露丝笑吟吟地，忽略掉脖子上淤青和发红的左脸，他看起来还是和初登船时一样高贵优雅。

比那时还少了些压抑郁闷。

“我的荣幸。”

萨莫不是客套，透过露丝他有时能看到那个有些胆怯、保留的自己。

这四天，不仅对露丝有所启发，对萨莫亦是。

在露丝走出最后一扇门之前，萨莫提出一个请求：

“露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露丝应声回头，思索了一下，那个古怪的问题浮上心头:“我记得，怎么了？”

因为这个，他一开始还以为萨莫是无聊的恶作剧来着。

他不理解萨莫怎么会这么坚定地认为泰坦尼克号会沉没：“但我不认为泰坦尼克号会沉没，它可是用上了最先进的工艺。”

“但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每艘船都是不沉之船不是吗？”萨莫反问，随后露出一个轻快的笑，继续道：

“别在意这个可能性了。我是想问，如果生命只有几天，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撞冰山是不可避免的，他们或许都不能顺利活到下一个明天。

萨莫这两天夜晚昏昏沉沉的时候就会想，如果没有逃生成功，他会满意自己的最后几天吗？

此时面对露丝，萨莫展露出一个无比真切的笑：“露丝，希望你任何时候回想起来，都满意自己的选择。”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

露丝一愣，如果现在就走到生命尽头，他绝对是会充满后悔的。

萨莫还真是会提问题。

*

在露丝如常地屏住呼吸让特鲁迪往自己身上套束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杰克昨天宴会上说的那番话：

“我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生活，从不做后悔的选择。享受生活的每一处。我的人生准则就是

make each day a count.”

露丝难得笑起来，搞得特鲁迪惊讶地抬眼：“小姐，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特鲁迪再清楚不过，露丝最讨厌这种能挤断肋骨的衣服，对露丝此时的好心情满是新奇。

“算是吧，我解开了一个谜题。”

谜底就在明面上。

笑意爬上露丝的眼角眉梢，连往常最烦的环节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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