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一艘坐了不少人的木船沉默向前。
打破死一般沉寂的是一侧划着船桨少女的哽咽声,和船上的其他人一样,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从发丝到做工考究的制服衣角都被湿润的水汽打湿,看不出是汗水还是海水。
夜间海水刺骨冰冷,穿着沾满水汽的衣服行动并不容易。可她唇角紧绷,眉目刚毅,不见一丝犹豫:“哈罗德!回答我!我来救你了。”
唯有尾声的颤音暴露出她的不安。
另一侧同为船员的安迪再次开口:“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萨莫”他紧皱着眉头,说话急切又暴躁,恨不得离这片海上坟墓十万八千里,“相信我,没人能活下来,这么大的漩涡,就连上帝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安迪相劝萨莫回去,他实在又冷又累,精神濒临崩溃,不然,他早就上手制止疯得不要命的萨莫了。
他早知道,这些壮得跟牛犊似的德国女人都不正常。
萨莫全神贯注地搜寻着海面,没分给安迪一个眼神,只有声音再次冷漠下来:“安迪·贝克尔,也许上帝不知道你是个懦夫,但上帝一定知道你是怎么上船的......”
“所以,闭嘴干活”
被呛声的安迪·贝克尔并非不生气,他想回击,但无意中他愤恨的目光掠过船上沉默的众人。今夜天气实在晴朗,他能看到每个人的目光像剑一样刺过来。
其实船没有坐满,那些空位黑洞洞的,像上帝手中的法槌一般敲打着安迪的灵魂。想到是哈罗德嘱咐他登船,想到冠冕堂皇的船员精神。
Fine,作为一个绅士,他不会和萨莫计较。
双唇几经张开,安迪最终还是老实闭上了嘴,在痛苦昏沉的精神中强迫双臂继续动作。
“还有人活着吗?”萨莫面上神色如一,心中却松了一大口气。她真害怕可恶的胆小鬼安迪再张口说些什么。
满船的人精神紧绷,也许安迪再多劝两句,也许是一句,大家就会要求远离沉船的漩涡。萨莫有把握对付一个萎靡不振的安迪,但她没把握对付所有想退缩的人。
幸好,安迪闭嘴了。
船桨略过一具又一具浮尸,萨莫的心在哭泣,只能不停地乞求上帝,请让哈罗德活下来、请让露丝和杰克活下来、请让尽可能多的大家活下来。
可是冷寂的现实没有回应她,水面仍静悄悄,只有她和安迪拨动船桨的声音。站在船头往前望,浮尸一望无际。
绝望像一张大网,萨莫几乎快哭出来了。
就在她抬手抹眼泪的时候,坐在她身后依偎着妈妈的小女孩突然叫出来“妈咪,那边有人在动!”
“我真的看到了,萨莫,就在前面”小女孩生怕晚了一步,催促着:“让我们快点把他救下来好吗?”
没来太晚?有人需要自己!
萨莫迅速调整情绪,神经再次绷紧:“杰西卡坐稳了,我们一定会把他救上来!”
另一边的安迪没说话,却也突然清醒了些,默默加快了动作。有种叫良知的人性又默默爬回了他的胸腔。
萨莫不知道她会救起谁,也许她认识,也许不。
过去这些天她没有一天不在咒骂命运的安排,但如果能让哈罗德活下来,她想她还是会感谢命运让她来到泰坦尼克号。
闭上眼,船上的一切事都记忆犹新。
四日前,万众瞩目的泰坦尼克号在无数人的欢呼声中驶离南安普顿港口,全世界的报纸都刊登了她壮丽的身影。
这艘船被视为人类工业的进步,载着人类伟大的梦想,驶向阿美利卡,把人们送往那个充满机会、美好如梦境的大陆。
港口热烈的氛围没有感染到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