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绝匆匆吃完饭丢了垃圾就回病房,开门却看见夜灯是亮着的,晚重闭着眼靠坐在床头,一位护士站在旁边轻声说着什么。
心间顿时一紧,程绝连忙过去,不小心磕到凳子发出一阵乱响,护士看过来。
“怎么了?”程绝连忙问。
「闹这么大动静,吓得我神经衰弱了。」
“没事,”护士又转回去,看着晚重轻声问:“只是睡不着吗,需不需要上卫生间?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一下医生来看看?”
“不用,什么都不用,给我一杯水就好。”
晚重平静极了,靠在床头,两手放在被子上,语气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
「有点渴……是程绝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直接把我丢在这里不就好了。」
程绝倒了杯温水放到他手里,晚重就捧着杯子小口啜饮,护士又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什么情绪问题就离开了,顺手将被程绝撞歪的椅子归回原处。
程绝还是不敢触碰他,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看,晚重睫毛颤颤,轻声提醒他说:“杯子,不喝了。”
这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接过晚重举了半天的杯子,他将其放到桌子上,“手酸不酸?要不要给你揉揉?”
晚重摇了摇头,慢慢躺下缩回被子里,他将被子拉得很高,额头都埋没了,手也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他闷声闷气说:“你去休息吧,好像很晚了,不要管我了。”
「没有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没有意义。」
程绝没说话,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将他的脸露出来,“不要憋到,你继续睡吧我不困,想上卫生间就喊我,我一直在这里呢。”
温热的手掖着被角,无意间触碰到晚重的面颊,沾了一片凉凉的水润,程绝指尖缩了缩,抽张纸给他擦眼泪,没问他为什么哭,只垂首靠过去,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眼下,低声说:“有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你要听话呀宝宝。”
「……宝宝?」
「啊,好羞耻,好狼狈。」
程绝又点点他的眼尾,指腹柔软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洗手液的味道,晚重感觉有点舒服,忍不住抓住程绝的手。
他把程绝的手掌摊开,迷迷糊糊往自己脸颊上贴,鼻尖擦过掌心,嗅着程绝的气味。
「好软好舒服,就是气味好淡,想要浓一点的。」
气味好淡?
程绝不知道他说的气味是什么气味,难不成是刚才抱着碗吃饭粘上的乌冬面的味道?
可我洗手了呀,还用了洗手液。
“你……”程绝思考几秒,说:“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晚重似是被这句话惊醒了,松开他的手,不再让他贴着自己的脸了,脸上犹有失落,“不饿,”他翻身转过去,又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脸,“我要睡觉了。”
程绝看看自己的手,温凉的触感似乎还有所停留。
不是好软好舒服么?怎么又不贴贴了?
气味好淡……难不成说的是我身上的沐浴露味?哦哦,还形容是花来着,玫瑰味!
他明白过来,看着床够宽的,一不做二不休脱了牛仔裤蹬了鞋,翻身爬上去。
晚重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
程绝抱住他,将他翻过来,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埋首自己的颈窝,“我最近才换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你闻闻香不香。”
两人贴在一块,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每触碰到一次晚重都要瑟缩一下,但习惯程绝热热的体温后很快就主动粘上去,尽管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耳朵烫烫的。
他深深嗅了一口,“香香的。”
「喜欢贴着,贴在一起好幸福,感觉……」
晚重紧紧贴着他,甚至想要回抱过去。
「感觉有人在拥有我,需要我。」
程绝颇为自豪。
晚重捏着他的T恤布料,紧了松松了紧,终是问道:“这样躺着你难不难受?”
他们还是有点体型差的,虽然晚重很瘦,但是肩背比程绝要宽,骨架也大一点,比程绝高了差不多半个头。
眼下晚重却依偎在他的怀里,靠着他的肩膀,嗅着他的香气。
“不难受,快睡吧宝宝,”程绝捏捏他的耳垂。
晚重似是叹了口气,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不再说话了。
程绝知道他现在思想很混乱,连心语都少了很多,于是将他抱得更紧,成为他目前唯一可以抓取的浮木。
他关了夜灯,抱着人,听着这人的呼吸一点点平缓匀长,心跳一声一声压进他的胸膛。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晚重的气息太浓了,程绝只要一想到怀里的人是谁他就兴奋——晚重,这是晚重。
虽然刚刚才经历了很不美妙的事情,但这可是晚重啊喂!
程绝想哭。
护士看到他们睡在一起也没说什么,检查一番后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一夜黑甜无梦。
程绝在天亮前下了床,凌晨时分晚重是游离在外的,几乎没什么自主意识,一切遵从内心需求,所以才能接受他们这样不合常理的亲昵,醒来后要是还这样,可能会造成心理负担。
他边穿裤子边想,晚重太容易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