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视频

下午三点，方进推开温光远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U盘。他的脸色不太好。他把U盘放在桌上，站在办公桌对面，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

“温队，省厅转来的。今天早上发到公共邮箱的。发件人IP地址在境外，追不到。”方进顿了一下。“是给您的。”

温光远看着那个U盘。黑色的，塑料的，角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标签上写着两个字——“省厅”。他拿起U盘，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什么东西？”

“视频文件。时长四分十七秒。”方进的声音低了下去。“您自己看吧。”

温光远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文件。播放器弹出来，画面是黑的。他等了片刻，画面亮了。一个房间，白色的墙，灰色的水泥地。没有窗户，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看不到脸，身上绑着绳子。头低垂着，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已经死了。

镜头缓缓推进。一只手伸进画面，捏住了那个人的下巴，把脸抬起来。那张脸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镜头停在那张脸上，停了足足五秒。然后画面切换了。

一个男人坐在操作台前，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橡胶手套，背对着镜头。操作台上摆着几排试管，一个恒温箱，一台正在运转的离心机。他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后颈。他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低，不紧不慢，像在念课文。

“皋汇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温光远队长。你好。”

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对方回应。对方不会回应。这是一个视频文件。

“我知道你在看。这份文件会在你的桌面上待不了多久，就会被你上级的上级锁进保险柜。但他们拦不住我找你。”

他把移液枪从试管里吸了一点液体，加进另一个试管里。动作很准，手很稳。他没有回头。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光哲。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听到。”

他把试管放进离心机，按下开关。离心机开始转了，嗡嗡嗡的。

“我今天发这个视频，不是为了挑衅你，不是为了威胁你，不是为了求你。我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那把椅子前面。椅子上的人低着头，他弯下腰，把那个人的脸抬起来，对着镜头。

“这个人，叫王立奎。五十五岁，省城化工研究所的研究员，有机化学博士。你们之前抓过一个制毒师，也叫王立奎。那个不是他。那个是他的学生。同名同姓。你们抓错了人。”

他松开手。那个人的头又垂下去了。他直起身，走回操作台前，坐下来。

“你们抓的那个王立奎，认罪了，判了，死刑。他替他老师扛了。他老师在这里。在他替我做事。”

他把橡胶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镜头。他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瘦，颧骨高，眼眶深。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印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深渊，觉得那深渊很好看。

“温光远。我不恨你。我不恨任何人。我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有人对不起我。是因为我想做。我做的东西叫‘黑棘’。你知道它有多毒吗？”

他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个白色的针剂瓶，对着镜头举起来。瓶子里有半瓶液体，无色透明的，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这一瓶，兑到皋汇的自来水里，可以杀掉半座城的人。我不会这么做。杀人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做一种完美的毒品。不伤身体，不上瘾，不会过量。我还没做到。但快了。”

他把针剂瓶放回操作台上。

“温光远。你是警察。我是毒贩。你抓我，天经地义。我不跑。我不会跑的。我就在这儿。你来找我。但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找不到我，我会去找你。带着我的‘黑棘’，带着我的实验室，带着我这辈子做出来的所有东西，去找你。”

他站起来，走到镜头前面，弯下腰，把脸凑近。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温光远。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