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棘

方进把文件夹放在温光远桌上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紧张，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犹豫。他站在办公桌对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温光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

方进把文件夹翻开，推到温光远面前。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模糊的，拍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戴着口罩，低着头，看不清五官。照片下面是一份国际刑警组织传来的情报摘要，密密麻麻的英文。温光远没有看英文，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省厅转来的。代号‘黑棘’，新型合成阿片，今年年初在欧洲首次出现，致死量极低。欧洲那边追了半年，追到了一条供应链，源头指向金三角。”方进翻开第二页。“国际刑警组织在金三角的线人传回了一个名字——”

他停下来，看着温光远。温光远看着他。

“说。”

“温光哲。”

温光远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不是抖，是停。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他的手指搭在文件夹的边缘，没有动。方进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温队，你认识这个人？”

“没有，只是眼熟。”他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雪了。十一月的皋汇，雪总是来得早。他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省厅什么意思？”

“省厅要求各地协查。皋汇这边，暂时没有发现‘黑棘’流入的迹象。但省厅说这个人的背景比较复杂，让我们先做个初步了解。”方进顿了一下。“温队，你如果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方进看着他。温光远的脸上没有表情。方进跟了他十年，知道他在说假话。但他没有追问。他合上文件夹，拿起来。

“那我先把资料放你这里。省厅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我再汇报。”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方进。”

方进停下来。

“这个案子，我来跟。”

方进转过身，看着温光远。温光远没有看他，看着窗外。方进站了几秒，点了点头，走了。门关上了。

温光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窗外开始下雪了，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下来的面粉。他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化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打开。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窗边。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白了。四楼的窗户亮着灯。古铭在。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上了四楼。实验室的门关着。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古铭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移液枪，正在往试管里加液体。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温光远手里的文件夹，又低下头，继续加液体。

“怎么了？”

温光远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新案子。”

古铭放下移液枪，摘下橡胶手套，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他看了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翻到第二页，看了英文摘要，又翻到第三页，看到了一行字——“温光哲”。他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你弟弟？”

“不是，我没有弟弟。这个人我也不认识，是不过名字巧了。”

古铭看着他。

“温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