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光远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查清楚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没抓到。”
古铭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拉到了身前,又从身前拉到了身后。
“古铭。”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手凉。”
古铭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温光远面前。“你摸。”
温光远握住了他的手。凉的,骨节硌手。他握了一下,松开了。古铭把手缩回去,放回口袋里。
“温光远。大冬天的谁手都凉。”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路灯下投下一片扭曲的影子。古铭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这棵树,我住院的时候从窗户看到过。”
温光远也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棵树。“你病房窗户能看到这棵树?”
“能看到树梢。冬天的时候光秃秃的,像一个手掌。春天长叶子了,夏天有鸟在上面做窝。秋天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掉。”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你在病房里躺了多久?”
“不知道。没数。”
“你每天都看这棵树?”
“嗯。每天。”
温光远把目光从古铭脸上移开,看着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古铭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街灯越来越少,路越来越暗。前面的路口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温光远停下来,站在路灯的边界上。光在他身后,前面是黑暗,他的影子投在黑暗里,淡了,看不清了。
“回去吧。”温光远说。
古铭站在他旁边,看着前面的黑暗。
“嗯。”
两个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们身上明暗交替。影子从身前慢慢转到了身后,又从身后转到了身前。
到了古铭家楼下。古铭停下来,站在单元门口。温光远站在他对面。
“上去吧。”温光远说。
“你呢?”
“我回去。”
古铭看着他,看了两秒。“你路上小心。”
“嗯。”
古铭转过身,推开单元门,走进去。声控灯亮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温光远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街往北走。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身上明暗交替。他走得不快不慢,影子从身后转到了身前。
手机震了。古铭的消息。
“你到家了?”
温光远站在街边,看着古铭家六楼的窗户。灯还亮着。
“没。”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温光远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北走。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糖。化了,黏糊糊的,沾在玻璃纸上。他把手抽出来,继续走。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拉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