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铭吻了他。用嘴堵住了他的嘴。不是咬,是吻。嘴唇贴着嘴唇,舌尖抵着舌尖。血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嘴里交换,像一种古老的仪式。温光远松开了他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擦着他脸上的泪。古铭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温光远的手在抖。
“温光远。你手在抖。”
“没抖。”
古铭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快到分不清次数。
“我的心跳好快。”
古铭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烫的。温光远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隔着T恤,摸到了他的肩胛骨。很薄,像两片翅膀。
“古铭。”
古铭没有回答。他把嘴唇贴在温光远的脖子上,不是亲,是咬。咬在颈动脉的位置,很轻,但温光远能感觉到他的牙齿。像一只狼在试探猎物的喉咙。他没有躲。
温光远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收紧。
古铭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全是血,嘴唇上的,蹭开的,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他的眼睛很亮。
“温光远。你完了。”
“我知道。”
古铭把他推到墙上。不是温柔的那种,是用力的,带着脾气的。温光远的后背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古铭咬了他的肩膀。隔着T恤,咬在肩胛骨的位置,用力,不松口。温光远没有动,他的手放在古铭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轻轻按着。
“古铭。你属狗的?”
古铭松开口,看着他。他的嘴唇上全是温光远的血。
“温光远。你再说一遍。”
“你属狗的?”
“不是。上一句。”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别的东西。
“我知道。”
古铭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让人心里发紧的表情。他把脸贴回温光远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他的手从温光远的衣领滑下来,环住了他的腰。抱住了他。第一次主动抱他。
“温光远。”
“嗯。”
“你身上有烟味。”
“你不喜欢?”
“嗯,戒了吧。”
温光远低下头,把脸埋在他头发里。古铭的头发很软,闻起来有实验室的味道,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刻在肺里。
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个人同时僵住了。古铭的手从他腰上拿开,退后一步。温光远从墙上直起身。两个人的衣服皱巴巴的,嘴唇上都有血。温光远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手背上一道血痕。古铭的嘴唇还在渗血,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血的铁锈味。
敲门声又响了。古铭走到门口,拉开门。方进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看着古铭,目光停在他的嘴唇上。
“古老师,你的嘴——”
“咬的。”
方进的目光从古铭的脸上移到温光远的脸上。温光远的嘴唇也破了。两个破了的嘴唇,在惨白的灯光下一目了然。方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文件递过去。
“清远那个案子的毒理报告出来了。省厅那边回话了,这种新型阿片类物质,去年在南方出现过一次。一个地下实验室被端了,制毒者跑了。名字叫——”方进翻开文件。“叫王磊。有机化学博士,曾在一家医药公司工作。一年前离职。”
温光远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王磊,三十二岁,省城人。照片上的男人戴眼镜,圆脸,看起来很普通。
“方进,通知清远那边。把王磊的照片发下去。所有交通要道、车站、机场,全部布控。”
方进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温队,会议室准备好了。二十分钟后开会。”
“知道了。”
方进走了。门关上了。古铭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温光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古铭。”
“嗯。”
“你的嘴唇,开会怎么办?”
古铭转过头,看着他。“你的嘴唇也破了。你怎么办?”
温光远想了想。“我说被猫抓了。”
“哪有猫。”
“你说被书页划的。”
“什么书页能把嘴唇划成这样?”
两个人笑着,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笑完了,他们不说话了。古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温光远。温光远接过来,擦了擦嘴。纸巾上全是血。他又抽了一张,递给古铭。古铭也擦了擦嘴。两个人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扔进垃圾桶。
“温光远。以后在实验室,不能这样。”
“知道了。”
“以后在办公室,也不能。”
“知道了。”
古铭看着他。
“你再说下去,就快把所有地方都列一遍了。”
古铭不说了。他把纸巾放回口袋,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杯凉了的豆浆,喝完了。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看着温光远。
“走吧。开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温光远走在前面,古铭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温光远停下来,没有回头。
声控灯的光在附近转了个大圈子,然后一盏一盏灭掉了。
清远县那三具尸体的毒理报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古铭从四楼下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报告,推开温光远办公室的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温光远脸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张被裁开的照片。
“还没走?”古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温光远抬起头,看着他。屏幕的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等你。”
古铭走进来,把报告放在桌上。温光远没有看报告,他看古铭。古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脖子。他的头发比白天更乱了,几缕垂在额前,像是被手反复拨过。
“你吃饭了吗?”温光远问。
“没有。”
“我也没有。”
古铭的手在报告上轻轻按了一下。“看完报告再说。”
温光远低下头,翻开报告。第一页是古铭写的,字迹工整,每一个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死者血液中检出的新型阿片类物质,暂命名为“M-3”,分子结构类似芬太尼,但效力更强,半衰期更短。制毒者至少需要有机化学博士水平,且具备专业实验室资源。温光远看完,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里。
“古铭,你到底要加班到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