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破晓
古铭一夜没睡,是睡不着。他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动静。温光远翻了几次身,被子沙沙响,然后安静了。后来他开始打呼噜,不响,很轻,像风吹过窗缝。古铭听着那个声音,从凌晨两点听到天亮。天亮了,窗帘透进来灰白色的光。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眼睛是红的,干涩的。他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他不知道出去之后该说什么。他不知道温光远记不记得。他怕他记得。他更怕他不记得。
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温光远还在睡。他躺在沙发上,被子滑到腰际,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他的脸朝着沙发靠背,只露出半边后脑勺。头发翘着,比平时翘得更厉害,像被电打过。古铭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他的目光从那些翘起的头发移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腰。
被子滑下去了,他弯下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他的手指碰到了温光远的脖子。温热的,皮肤下面是跳动的脉搏。他的手缩了回去。
他不想吵醒温光远。他怕他醒了,两个人面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煮了一碗面,面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又盛了一碗,用保鲜膜封好,放在旁边。他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两碗面。一碗是他的,一碗是温光远的。他不知道温光远什么时候醒。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等他。他犹豫了一下,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客厅里有动静。被子沙沙响,沙发吱呀一声。温光远醒了。古铭放下筷子,没有抬头。他听到温光远坐起来的声音,听到他打了个哈欠,听到他穿上拖鞋,听到他站起来。
“古铭?”温光远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古铭没有抬头。“嗯。”
温光远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翘着,脸还有点红。他看着餐桌上的面,又看着古铭。
“你煮的?”
“嗯。”
温光远在对面坐下来,端起那碗用保鲜膜封好的面,撕开保鲜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
温光远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吃面。他吃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古铭也低着头吃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看谁。
客厅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天亮了,灰白色的光照进厨房,照在两个人之间。
温光远吃完了,把碗放下。他看着碗底残留的汤,看了一会儿。
“古铭。”
“嗯。”
“昨天晚上,我怎么回来的?”
古铭的手停了一下。“我接你回来的。”
“你从哪接的?”
“饭馆。”
温光远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古铭抬起头,看着他。温光远的眼睛很红,不是哭,是宿醉。他的嘴唇有点干。古铭看着他的脸。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看了很久。久到温光远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你什么都没说。”古铭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已经坨了,黏成一团。他把它吃完了。
温光远站起来,把碗收了,端到水槽里。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古铭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T恤塞在裤腰里,皱巴巴的。他的右手手背上那道疤在水光里很清晰。古铭看着那道疤,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厨房,走进卧室,关上了门。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和温光远待在一起。
待久了,他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温光远在穿外套,拉链的声音。在换鞋,鞋带系紧的声音。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古铭,我去局里了。陈国强的案子还有些收尾。”他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古铭没有开门。他靠着门板,没有说话。
“古铭?”
“嗯。”
“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我走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声控灯灭了。古铭站在卧室里,听着那个安静。他站了很久。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客厅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