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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五章 慈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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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等你的结果。”

古铭点了点头,走了。方进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温光远。“温队,古老师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方进想了想,“以前他拿了东西就走,不多问。今天他问‘什么时候行动’。他关心这个。”

温光远没有接话。

第二天上午,古铭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他亲自送下来的,没有发消息,没有让人转交。他把报告放在温光远桌上,站在办公桌对面,等他看完。

报告只有一页纸。结论写得很清楚,三个针剂瓶内的残留物与孙如峰家中药瓶内的粉末成分一致。均为///苯///二///氮///卓///类复合制剂。成分比例相同。来源相同。

温光远把报告放下,抬起头看着古铭。

“慈恩堂。”

“慈恩堂。”古铭重复了一遍。

温光远站起来,拿起外套。“方进,叫上小陈。去慈恩堂。”

古铭站在原地没有动。温光远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你去不去?”

古铭看了他一眼,拿起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跟了上去。

两辆车,六个人。温光远和古铭一辆,方进和小陈一辆,还有两个刑警队的年轻人开了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口。慈恩堂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巷子很窄,两辆车并排过不去,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草。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草,在冬天的风里摇晃。木门关着,门楣上的牌匾褪了色,“慈恩堂”三个字的笔画已经模糊了。

温光远站在门口,敲了三下。没有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

方进从巷口跑过来,压低声音。“温队,后门也有人守着了。翻墙进去?”

温光远没有回答。他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门撞在里面的墙上,弹了一下,又开了半扇。

厅堂不大,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披着红布,脸被遮住了。长明灯在神像前亮着,红色的火焰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厅堂两侧是狭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铁门。铁门关着,门鼻上挂着一把锁。厅堂里没有人。方进带着小陈从走廊过去,推开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空的。卧室、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没有锅,水龙头是干的。

方进站在铁门前,看着那把锁。“温队,锁是新的。”

温光远走过去,看了那把锁一眼,抬起脚踹开了铁门。铁门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门后是一道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很窄,很陡,没有灯。温光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走。古铭跟在后面,方进跟在古铭后面。手电的光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晃来晃去,照出墙壁上的水渍和台阶上的脚印。

地下室很大。不是普通住宅的地下室,像是把整栋楼的地基都挖空了。几盏白炽灯吊在头顶,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间手术室。靠墙的地方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试管、烧杯、酒精灯、天平和一堆温光远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纸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针剂瓶,白色的,没有标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刺鼻的,甜的,像某种东西在发酵。靠里面的位置有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摆着几排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透明的、淡黄的、浅棕的、深褐的。瓶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字。温光远走过去,拿起一个玻璃瓶,对着光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一个日期——2024年11月。旁边还有一个字——“试”。

方进站在桌子前面,拿起一个烧杯,里面还有残留的液体,没倒干净。他凑近闻了闻,皱起眉头。“就是这个味。孙如峰家里那个药瓶,就是这股味道。”

古铭蹲在一个纸箱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针剂瓶,拧开橡胶塞,用一根棉签蘸了蘸瓶底,装进证物袋里。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排铁架子上。他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那些玻璃瓶。标签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都一样,一个日期,后面跟着一个“试”。日期从去年八月开始,一直排到今年十一月。每半个月一次,从未间断。

“温队。”古铭的声音不大,但在地下室的回声里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这里做实验。做了至少一年。每个月两批。”

温光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一排玻璃瓶。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八月的是透明的,九月的是淡黄的,十月的是浅棕的,十一月的是深褐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是在熬一种越来越浓的药。

“他们在改进配方。”古铭的手指在一个棕色瓶子的标签上停了一下。“八月的配方是最初的版本。到了十一月,颜色变了,说明成分变了。他们在试。试了十五次。第十五个版本,就是孙如峰家里那个药瓶里的东西。”

方进从桌子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满了字,日期、时间、剂量、效果观察。字迹工整,像一个人的笔迹。

“温队,你看看这个。”

温光远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前半本是实验记录。后半本变成了列表。日期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数字有时是“1”,有时是“2”,有时是“3”。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孙如峰。11月15日。3。”

方进凑过来看了一眼。“3是什么意思?”

古铭走过来,站在温光远旁边,看了一眼那行字。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效果评估。1是无效,2是部分有效,3是——”他停了一下,“完全有效。”

温光远把笔记本合上,装进证物袋里。他转过身,看着这间地下室。那些试管,那些仪器,那些纸箱里的针剂瓶。那排铁架子上,十五个玻璃瓶,十五种颜色,十五次实验。十五个被用来试药的人。最后一个人,叫孙如峰。效果评估:3。完全有效。他死了。

“方进,拍照。取证。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局里。一本纸片都不要留。”

方进应了一声,开始安排。小陈拿出相机,一张一张地拍。两个年轻的刑警开始搬纸箱。温光远站在地下室中间,看着那排铁架子。古铭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古铭。”

“嗯。”

“你觉得他们还在皋汇吗?”

古铭想了想。“实验室在这里。配方在这里。如果他们要走,这些东西不会留下。他们不是走了,是暂时不在。还会回来。”

温光远点了一根烟。在地下室里抽烟,烟雾散不出去,在头顶的白炽灯周围聚成一团一团的灰色。他看着那团灰,吸了一口,把烟掐灭了。

“方进,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他们回来了,抓。”

他走出地下室,上了楼梯。古铭跟在后面。巷子里的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光线是灰蓝色的。温光远站在慈恩堂的门口,看着巷口方向。方进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个信封。

“温队,在地下室的一个抽屉里找到的。信封里有一张纸条。”

温光远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

“还童未竟,圣光不灭。新药既成,天门再开。”

他把证物袋递给方进。“装好。回去查笔迹。”

方进接过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温光远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褪了色的牌匾。“慈恩堂”三个字在灰蓝色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了。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出巷子。古铭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两个人上了车,温光远发动引擎,没有马上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古铭。”

“嗯。”

“你还记得赵某渊吗?”

“记得。”

“他在‘还童子’仪式上死了。他的组织被我们端了。他的信徒散的散,抓的抓。我们以为圣光归元门已经没了。”温光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辆安静的车里听得很清楚。“他们换了地方。换了名字。从‘归元门’变成了‘慈恩堂’。从致幻剂变成了镇静剂。从‘见神’变成了‘问神’。”

古铭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的巷口。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

“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古铭说。“以前是让信徒看到不存在的东西。现在是让信徒说出不想说的话。”

“一样。”温光远发动了车子。“都是控制。都是把人变成工具。赵某渊死了,他的神还没死。他的神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件衣服,又回来了。”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古铭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上滑过去。他没有说话。温光远也没有说话。收音机没开,暖风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温光远转过头看着古铭。古铭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明暗交替,像一帧一帧的胶片。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上贴着那个肉色的创可贴。温光远看着那根手指。

“手上的口子,还疼吗?”

古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疼了。”

绿灯亮了。温光远踩下油门,车子过了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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