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楼下
周日早上,温光远到市局的时候,八点刚过。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灰色的墙上。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
方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印子,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昨晚没回家。
“温队,你来了。”方进侧身让他进去。“慈恩堂那个案子的十四个实验对象,查到了七个。都是皋汇本地人,分布在各个区。我连夜打了电话,有两个人愿意来配合调查。约了今天下午。”
温光远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辛苦了。”
方进把豆浆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温队,你昨天不是去古老师家了吗?怎么早上从自己家来的?”
温光远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他周末也要做实验。我在那儿碍事。”
方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了嘴,龇了龇牙。
温光远的手机震了一下。古铭的消息。
古铭:面吃了。没坨。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
温光远:你几点到市局的?
古铭:七点。昨天实验室的样本还没测完。
温光远: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古铭没有回。温光远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方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慈恩堂”下面加了几个字,“十四个实验对象。已找到七个。其中两人下午来。”
“方进,你昨晚没回去?”
方进转过身,笑了笑。“回了。回了又来了。睡不着,干脆来局里查资料。那十四个人的地址,我一个一个核对的。有的搬家了,有的电话打不通,有的听说要配合调查直接挂了。那两个愿意来的,一个是退休教师,一个是超市收银员。都是老实人。电话里说话的声音在抖。”
温光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行字。
“下午几点?”
“两点。”
温光远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上了四楼。
实验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古铭坐在操作台前,穿着一件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右手食指上换了一个新的创可贴,浅蓝色的,比之前那个肉色的显眼得多。离心机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没有抬头。
“方进找了两个实验对象,下午来市局做笔录。你一起来听。”温光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古铭把移液枪架回架子上,转过转椅看着他。“我听什么?我不是审讯的。”
“你听他们描述服药后的反应。你是药学博士,你能听出别人听不出来的东西。”
古铭想了想。“几点?”
“两点。”
古铭转回去,拿起移液枪,继续往试管里加液体。他的手指在创可贴下面动了一下,创可贴的边角在灯光下反着浅蓝色的光。
“你的创可贴换了。”温光远说。
“嗯。”
“浅蓝色的。”
“药店的只有这个颜色。”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侧脸在白色的灯光下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古铭。你昨晚几点睡的?”
古铭的手指停了一下。“两点。”
“你昨天说两点睡,今天七点到。五个小时。”
“够了。”
温光远没有再说。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昨天那盆薄荷还放在那里,叶子绿油油的,土是湿的。他弯下腰,用手指摸了摸叶子,凉凉的,软软的,指腹上沾了薄荷的味道。他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你浇水了。”他说。
“早上浇的。”古铭没有抬头。
温光远站在窗台边,看着那盆薄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绿叶上,照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薄荷的味道。
“下午我来叫你。”温光远说。
古铭没有回答。
温光远走出实验室,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