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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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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那个女人

方进从技术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把一沓照片摊在温光远的桌上,用手指点着其中一张。那张照片拍的是断崖山厂房里找到的那个注射器,管壁上残留的黑色液体在闪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技术科的人说,注射器里的残留物不是毒品。”方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是一种高浓度的镇静剂。氯///丙///嗪///,兽用的。一般是给大型牲畜注射的,能让一头牛在几分钟内失去行动能力。”

温光远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他把照片放下,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牛。猪。马。给大型牲畜用的东西,出现在了断崖山顶一座废弃厂房的角落里。那个地方没有牛,没有猪,没有马。只有植物。只有一个人在那里住了三年。

“兽用的。人能用吗?”

“能用。剂量够了就行。”方进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而且这种东西不好弄。兽药和人的药不是一个监管体系,兽药的流通渠道更隐蔽,监管更松。搞到这些东西的人,要么自己有门路,要么认识有门路的人。”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温光远,“温队,能搞到兽用氯///丙///嗪///的人,也能搞到别的东西。”

温光远知道他在说什么。汞。水银。工业用的汞比兽药更难搞。能拿到氯///丙///嗪///的人,不一定能拿到汞。但如果一个人同时拿到了///氯///丙///嗪///和汞,说明他的门路不止一条。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行新写的字——“那个女人”。白板上的线条已经密得像一张网,每一条线都伸向一个方向,但那个方向到底是什么,他还看不清楚。

“方进,查一下‘小桂’。林桂芝的小名。1999年左右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跟谁有来往。”

方进翻开笔记本,准备记。笔尖按在纸面上,没有动。

“温队,1999年。二十多年前了。”

“所以才要你去查。”温光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像是在商量。“二十年前的事,二十年前的人,二十年前的电话记录。查不到通话记录,就查纸质档案。查不到纸质档案,就找人问。她今年四十五岁,二十年前她二十五岁。二十五岁的女人,不会凭空消失。她一定有同学、同事、邻居、朋友。一个一个找。”

方进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没有回头。

“温队,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温光远抬起头看着他。方进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宽了一些,也可能是外套穿厚了,也可能是这几天跑外勤跑瘦了,衣服显得空。

“记得。”

方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故意的。

温光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照片摊了一片,注射器、笔记本、种子、营养钵、那张证件照。他把那张证件照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古铭说得对,“1999年”和“小桂”不是一个笔迹。拍照的人写了日期,拿到照片的人写了名字。“1999年”这三个字写得很正,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写作业。“小桂”这两个字写得很斜,笔画连在一起,像是赶时间,又像是不想让别人看清。

拿到照片的人,把这张照片带到了断崖山的厂房里。压在枕头底下。睡了多少个夜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照片压在枕头底下,不会是因为普通的原因。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古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好几天前的那句“够穿”。他没有往上翻,打了几个字:注射器里的东西是///氯///丙///嗪///。兽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等了大概十几秒,手机震了。

古铭:氯///丙///嗪的代谢产物在骨骼中也能检测到。如果那具白骨生前被注射过,骨粉里应该还有残留。

温光远看着这行字。他没想到这一点。古铭想到了。古铭永远在做他想不到的事。他查毒源,他分析土壤,他检测骨粉,他看照片的光影、山的方向、笔迹的不同。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然后把这个结论用最少的字告诉他。

温光远:查一下。

古铭:已经查了。下午出的结果。骨粉里有///氯///丙///嗪///代谢产物的残留。浓度不高,但足够说明问题。

温光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已经查了。他还没说,古铭已经查了。古铭不需要他告诉他要查什么,古铭自己知道要查什么。他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温光远跟在他后面,有时候跟得上,有时候跟不上。

温光远:她死前被人注射过镇定剂。

古铭:不止一次。代谢产物的累积浓度显示,至少三次,时间跨度在两个月以内。她死前两个月内,被人注射了至少三次/兽用///氯//?丙?//嗪//。每次的剂量都控制得很精准,刚好能让她失去反抗能力,但不足以致死。注射的人不想要她的命,只想要她不能动。

温光远盯着“不能动”三个字看了几秒。一个人被注射了镇定剂,不能动,不能喊,不能反抗。然后被人喂下了水银。水银无色无味,混在食物里,吃不出来。但一个人被注射了镇定剂之后,就算吃出来了,也没有办法拒绝。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林桂芝、刘某某、赵某渊、///□□///、白骨,每一个名字都被线条连在一起。他在白骨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氯///丙///嗪///。至少三次。两个月内。

写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这行字。一个长期汞中毒的人,死前两个月内被注射了至少三次兽用镇静剂。她不是在平静中死去的。她被人控制住了,然后在被控制的状态下,被人持续喂了两个月的水银。两个月后,她死了。死了之后,被人用锯子锯开,装进编织袋,扔在河滩的泥里。

温光远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白板上的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响,光线发黄。他的影子投在白板上,把那些字和线条遮住了一大片。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让自己的影子从白板上移开。

他拿起手机,拨了方进的号码。

“方进,1999年的‘小桂’不用查了。”他顿了一下,白板上的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响,“查近三年的。查林桂芝在过去三年里,除了□□///和赵某渊,还跟谁有过密切接触。她在这三年里去过哪里,见过谁,打过什么电话。所有的。一条一条查。”

“温队,这个工作量——”

“再大也要查。”

电话那头方进沉默了一瞬,应了一声,挂了。

傍晚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皋汇的秋天黑得早,六点钟不到,路灯就亮了。温光远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照片看不清了,白板上的字也看不清了。他没有去开灯,就那样坐着。

手机震了一下。小陈的消息:温队,省城那边寄来的东西放在你桌上了。方队让我转交给你。我放你键盘旁边了。

温光远伸手摸了一下键盘旁边,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打开桌上的台灯,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纸,最前面是通讯记录,最后面附着一张便签。便签上的字迹他认识,是省厅郑毅写的,字迹潦草得像是赶时间:赵某渊妻子来省厅之前的通讯记录,能查到的都在里面了。有一个号码反复出现,归属地临江。机主信息查不到,没实名。这个人用的是临时号码,打一次扔一次,但我们查到了基站位置。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温光远把那沓打印纸翻到通讯记录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号码,大部分是皋汇本地的,亲戚、邻居、社区工作人员。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一个号码,归属地不是皋汇,是青溪。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时间在赵某渊妻子来省厅的前两天。四十七分钟,足够说很多事。足够教一个人如何说话,如何回答,如何在面对警察的时候不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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