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经济学原理。”
“这是我的碗。”温光远端着他的碗走出厨房,在餐桌前坐下来。
古铭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碗,看着温光远。
“你总是这样吗?”他问。
“哪样?”
“把好的给别人。”
温光远夹起一个破了皮的饺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不好才给你。”
古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饺子,他吃完整的,温光远吃破了的。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温队,你胃不好,吃破的能行吗?”古铭想了想。
温光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怎么,你在破的里下毒了?还是说破的已经过期了。”
“那倒没有。”
“那就没什么事,只不过难吃了些。”
古铭没再说话。他把碗里的完整饺子吃了。
吃完饺子,分工明确,温光远洗碗,古铭铺床。
床还是一米五,还是左边和右边。古铭把带来的薄毯铺在地上,温光远靠在卧室门口,看他蹲在地上铺毯子,四只角拉得整整齐齐。
他道,“你今晚真要睡地上?”
“昨天晚上我提出睡地上,你不同意。今天晚上你又提出你睡地上,我还是不同意。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你还是睡床上,我还是睡地上。结果没有变,只是过程多了一个晚上。”
“你睡地上不舒服。”
“你睡地上也不舒服。但我的身高睡地上比你的身高睡地上更舒服。所以从公平的角度——”
“别从公平的角度。”温光远打断他,“从我的角度。”
古铭抬起头,看着他。
“从你的角度怎么了?”
“从我的角度,你睡地上,我不舒服。”
两个人对视。
古铭的手还按在薄毯的边缘上,一动不动。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这次不是从耳尖开始,而是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上蔓延,像有人在追着他打了一针染色剂。
“你这句话,”古铭说,“逻辑不完整。”
“哪里不完整?”
“‘你不舒服’是一个结果。你没有说原因。”
温光远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原因你不用知道。”
“我需要知道。”
“你为什么需要知道?”
“因为我是做数据分析的。你给我一个结果,不给我原因,我的工作就无法闭环。”
温光远笑了。笑着笑着,他走进卧室,弯腰把薄毯从地上拿起来,扔回床上。
“今晚都睡床。”
“那你别再说你睡地上你不同意我睡地上你也不舒服——这些话太长了。”
“长不过你的报告。”
古铭沉默了。
他爬上床,靠墙的那一侧,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温光远关了灯,在左边躺下来。床垫往下陷了一下,古铭的身体习惯性地往他这边滑了几厘米。
...
很快,夜晚降临,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古铭。□□,林某的丈夫,死之前跟他老婆说了几句话。”温光远看着天花板,“他老婆哭了。他跟他同事说要去还债。”
沉默。
“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古铭问。
“我需要证据。”
“我问的不是证据。我问你,你觉得。”
温光远闭了闭眼。
“林某杀了她丈夫。”
古铭没有说话。
“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
“因为他是唯一连线的人。刘某某通过他和林某联系。他一死,线就断了。林某切断了所有跟刘某某的联系,换了号码,消失了。”
“为了保住刘某某?”
“为了保住她自己。”
长久的沉默。
温光远侧过头。黑暗里看不清古铭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轮廓,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头顶的头发。
“古铭,你为什么又不回我?还是因为你不知道回什么?”
“温队,你想让我回什么?不是已经有结论的吗?”古铭说。
温光远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
“这跟你回不回消息有什么关系?这是态度问题,就算是你不知道要回什么,你说个“嗯”也行啊!”
“有关系。”古铭的声音很轻,“温队,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温光远以为古铭睡着了。
“我说了,这是态度问题,你又不回我话。”温光远道。
“不正常...”
沉默。
温光远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晚安,明天还有任务呢。”
古铭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温光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