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杨过的声音很平静,“你继续睡。”
他点亮了灯。地上躺着三个人,都昏了。他翻了翻那几人的衣襟,从其中一人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上的字不多,但够了。
“……临安贾仁贵,恭请陆帮主安。上月赌坊流水已清,白银八千两,三日内送至贵处。另,日前所托之事,已在安排。一男一女,从南边来,行迹可疑。沿途已布眼线,定不使其北上……”
杨过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郭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床,站在他身后,看了那封信。
“贾仁贵。”她说,“临安那个贾仁贵。”
“嗯。”
“他跟陆震渊是一伙的。”
杨过没有回答。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郭芙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杨过靠在床头,没有再睡。
歇了一夜,天不亮又动身。
再往北走,地势渐荒。村镇越来越少,行人渐渐绝迹。有时走上一整天,也遇不到一个人。四下里静得发慌。
这日午后,二人行至一片水塘前。
路从两片水塘之间穿过去,左边是水,右边也是水,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水面上浮着枯叶和绿藻,纹丝不动,像一面死掉的镜子。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密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杨过勒住了马。
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空气凝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上。
郭芙也感觉到了。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说话。
“走。”杨过低声道。
马蹄踏上土路,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水塘上方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骨头。
走到水塘中间的时候,杨过忽然停了下来。
他听见了。
一声口哨。尖锐的,从头顶上落下来。
然后——
树叶动了。不是风吹的,是有人从里面跳了下来。水底下也翻了,枯叶被顶开,黑色的影子从水里冒出来。
四面八方。
从树上跳下来的、从水里爬出来的、从柳树后面绕出来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眨眼之间就把他们围住了。
没有喊杀声,没有刀出鞘的声音。只有脚踩在泥地上的闷响,和水花溅开的声音。
那些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有冷。
杨过从背上解下重剑,布条被他一把扯掉。玄铁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没有反光——它太沉了,连光都被它吸进去。
第一个人扑上来了。杨过没有动。等他的刀到了跟前,重剑才动了——不是砍,是扫。一剑扫过去,那人连人带刀横飞出去,摔进水塘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第二个人从左边来,第三个人从后面来。杨过往旁边让了一步,重剑转了半圈,剑身拍在左边那人的胸口,又借着回势挡了后面的刀。两声闷响,两个人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更多的人涌上来了。他们的刀法不算顶尖,但不要命。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身体冲上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死士。杨过知道了——这些人没打算活着回去。
郭芙在他身后,剑已经出鞘了。她没有冲上去,也没有躲在杨过后面。她守着他的背后,挡了一个方向。
一个人从她这边冲过来,她侧身避开他的刀,剑尖挑中他的手腕,那人手一松,刀飞了出去。郭芙没有停,一剑刺进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出去。那人在水塘边摔了一跤,爬起来,又往这边冲。肩膀上还插着剑,血流了一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的恨意。
郭芙被他那个眼神钉住了一瞬。
杨过挡在了她前面。重剑横着推出去,那人被剑身撞飞,摔进路边的泥沟里。
“别愣着。”杨过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郭芙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剑。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杨过的重剑太快了,也太沉了。那些人冲上来一个倒一个,冲上来两个倒一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地上躺了七八个。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最后两个人站在水塘边,浑身是泥,手里的刀缺了口。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跑。
杨过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那两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杨过没有躲。重剑自上而下劈落,砸在第一人的刀上。刀断了,剑势未减,落在那人肩头。那人跪了下去,嘴里全是血,但眼睛里没有求饶。
第二个人从右侧冲上来,杨过反手一剑,剑身拍在他胸口。他飞出去,撞在柳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杨过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那人抬起头,看了杨过一眼。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把断刀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杨过没有说话。他把重剑用布裹好,背回背上。
郭芙站在他身后,剑尖指着地面。她的剑上没有血——她刺过一个人,但拔出来的时候已经擦干净了。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问问题。
“走吧。”杨过说。
“马跑了。”郭芙的声音还不太稳。
“走路。”
两个人沿着土路,继续往北走。
身后,水塘恢复了安静。柳树枝条垂下来,遮住了地上的尸体。水面上的枯叶慢慢聚拢,盖住了水里的血。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