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追杀

两个人改了装束，天不亮就出了城。

杨过把脸涂黑了，换了身粗布衣裳，重剑用布裹了又裹，背在背上，看着像是个出门跑生计的伙计。郭芙对着铜镜，咬了咬牙，把调好的黄粉往脸上抹。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几下就变成了蜡黄色。她又用炭笔在嘴角点了颗黑痣。

杨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看什么？”郭芙瞪他。

“没什么。”杨过把目光移开，“走吧。”

郭芙把头发包起来，换上农妇的衣裙，剑藏在包袱里。临走前，杨过说：“把衣服塞一塞。”

郭芙愣了一下。

“装孕妇。”杨过说，“路上不太平，没人会为难一个大肚婆。”

郭芙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犹豫。她转过身，把包袱里的几件衣裳塞进怀里，又把外衫拉好。转过身来的时候，肚子已经隆了起来。

杨过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你——”郭芙要说什么。

“别说话。”杨过没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是我媳妇，怀了孩子，我们回老家待产。你累了，走不动，我扶着你。”

郭芙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两人对好了身份——从北边来的小生意人，在南边做了两年买卖，如今媳妇有了身孕，要回老家待产。

天不亮就出了城。走了不到半天，前方到了一个渡口。

渡口不大，来往的人三三两两。杨过和郭芙牵着马，排在队伍里等船。郭芙低着头，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杨过的胳膊上，看起来就是一个走累了的小媳妇。

轮到他们的时候，渡口边上的两个人走了过来。不是官差，穿的是普通短褐，但腰里别着刀，走路的样子不是老百姓。

“哪来的？”其中一个开口，语气不客气。

杨过笑着赔了个不是：“南边来的，做点小买卖。”

“做什么买卖？”

“药材。北边有批货要收，过去看看行情。”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郭芙。“这你什么人？”

“我媳妇。”杨过说得很自然，“怀了身子，走不快，我带她回老家待产。”

那人又看了他们两眼，挥了挥手：“走走走。”

杨过赔着笑，扶着郭芙上了船。

船开了，郭芙才抬起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连日赶路，一路向北。两日后，暮色四合，二人寻了个镇子落脚。

为了不惹人注意，只要了一间房。

郭芙累坏了。一躺下就不想动了。她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就蜷在床铺里侧睡着了。

杨过靠在床头，闭着眼，没有睡。

隔壁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但杨过耳朵尖，断断续续听了几句。

“……贾老板说，上个月的流水比前个月多了三成……”

“……陆帮主那边催得紧，月底之前要把账送过去……”

临安口音。

杨过睁开眼，看了一眼郭芙。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推开门，走到隔壁房门外。走廊里没人，灯影昏黄。他贴上去，正要侧耳听——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小孩的笑声。

两个孩子在玩捉迷藏，一个追一个跑。跑在前面的那个五六岁，一头往杨过腿上撞过来。杨过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一带，把他稳住。小孩子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嘴里“哎呀”一声。

就是这一声。

隔壁房间里的说话声停了。

杨过没有动。他知道已经晚了。

门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门口，盯着杨过。他的目光从杨过的脸上扫到他的手，又扫到那个小孩身上。小孩被杨过扶着，一脸懵懂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那人的声音不高，但透着狠劲。

杨过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的目光已经掠过了他，看向走廊深处——那边另一个孩子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找人？”杨过脸上赔着笑，松开小孩，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孩子乱跑，差点撞上。惊扰了，对不住。”

他边说边往后退，像是在赔不是。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眼，没有追，也没有再问。只是把门关上了。

杨过回到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隔壁没有动静。

他没有再过去。但他知道，对方已经起疑了。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轻手轻脚的，在杨过的房门前停了一下。

杨过没有动。

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

杨过没有给他们机会。

第一个人刚踏进门槛，就被他一掌切在颈侧，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了下去。第二个人愣了一下，手刚摸到刀柄，杨过已经欺身而上，扣住他的手腕一拧，刀落了地，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膝盖顶进他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也昏了过去。第三个人转身要跑，杨过往前一步，揪住他的后领，往下一拽，后脑勺磕在地板上，一声闷响。

前后不过几息。

郭芙被声音惊醒了，从床铺里坐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