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

杨过没有接话。

耶律齐走过去，从他枕下搜出一把短刀。大武和小武从房梁上搜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卷纸。

信上写着：“待我军攻城之日，于城内放火为号，扰乱民心。若有机会，刺杀郭靖。”

那卷纸展开，是一张襄阳城的城防图。

大武叫了一声：“师娘！”

黄蓉从门外走进来，接过那卷图，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

陈天风坐在床边，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愧疚。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截烧完了的木头。

第37章.清流

杨过把那卷图放在桌上。

“从陈天风房梁上搜出来的。”他说。

黄蓉没有伸手去拿。她低头看着那卷图，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杨过愣住：“郭伯母？”

“你打开看看。”

杨过把图展开。城防布局，兵力部署，换岗时间，画得密密麻麻。

“这图……是真的吗？”

黄蓉没答。她从袖中抽出另一卷纸，放在桌上，展开。

杨过凑过去一看——是同一张城防图，但标注完全不同。

“真的在这儿。”黄蓉说，“他偷走的那份，是我画的。”

杨过盯着那两份图，忽然抬起头。

“您……早就知道了？”

黄蓉把真图收好，语气平淡：“他盯了这么多年，总得让他有点东西可以交差。”

杨过怔了片刻，慢慢笑了。

“所以您一直知道。”

黄蓉没说话，眼角漫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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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襄阳城炸开了锅。

茶馆里，说书的拍了一下醒木：“那陈天风，在丐帮藏了十年！”

一个老头嘬了口茶，摇头叹气：“我的天，这人藏得也太深了！十年啊，愣是一点破绽都没露！”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接话，“幸亏黄帮主火眼金睛，终于把他揪出来了！”

“听说他还偷了城防图！幸好黄帮主早有防备，给的是假的！”

“呸！白眼狼！郭大侠待他不薄！”

“亏得黄帮主把他揪出来了，不然这祸害留在身边，迟早得出大事！”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众人纷纷点头，茶馆里一时热闹起来。

消息传到城外军营，几个老兵蹲在墙根底下抽烟。一个说：“陈天风被抓了，襄阳城里的钉子算是拔干净了。”

另一个弹了弹烟灰：“拔干净了？谁知道还有没有？这玩意儿，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那倒也是。不过郭夫人在，咱怕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笑完又沉默下去。风吹过营帐，旗子猎猎作响。天边有一片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飘过来。

郭靖黄蓉设宴犒劳众人。

宴席散了。杨过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郭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这下能安生几天了吧？”

杨过想了想。“不知道。”

郭芙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月亮很亮。内奸清了，襄阳城暂时安全了。

但杨过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

番外·街头

城隍庙墙角下，几个小乞丐蹲成一排，晒着太阳。

“陈长老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奸细？”一个小乞丐说。

“谁知道呢。”另一个啃了口馒头，“人这一辈子，说不清楚的。”

“我听说，陈长老当年是为了保全咱们丐帮几十个弟子的性命，才答应他们的。”第三个乞丐压低声音，“他不答应，那些人都得死。”

几个人都沉默了。

“那他到底是怕死，还是不怕死？”最小的那个乞丐问。

一个中年乞丐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起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怕是怕的。谁不怕？但他不是为了自己怕。他把人带回来了，自己搭进去了。”

“那他图什么？”

“图命。”中年乞丐把那几十条命在心里过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几十条命。换了你，你换不换？”

没人回答。

旁边一个小乞丐忽然开口了：“可替蒙古人卖命，就是不对。就算以前做过再多好事，这件事，就是踩了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知道郭大侠吗？他当年是蒙古的金刀驸马，什么荣华富贵没有？可他舍弃了，回来守襄阳。一个人连这些都舍得，不就是因为有的事能做，有的事不能做吗？”

年纪最大的老乞丐一直没吭声，这时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一步走错，就回不了头了。”

说完，转身走了。

阳光照在城隍庙的破墙上，影子拉得老长。

风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