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钓鱼
王十六被叫到后院柴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不知道是谁找他。传话的丫鬟只说“有人等”,没说什么事。他一路走,心里一路打鼓。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对劲——有人在看他,但每次回头,什么也没有。
柴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愣住了。
黄蓉坐在里面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吹着热气。杨康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十六的腿软了。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进来。”黄蓉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十六走进去,跪下了。不是他想跪,是腿自己软的。
黄蓉没看他,低头喝茶。杨康开口了:“王十六,你在郭府做了几年?”
“回……回杨爷,七年了。”
“七年。”杨康点了点头,“你爹的病好些了吗?”
王十六浑身一颤。他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杨爷……我……我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抓了我弟弟,我爹的病要钱,我……我没有办法……”
杨康没说话。黄蓉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我们没有要你的命。”黄蓉说,“但你得替我们做件事。”
王十六抬起头,眼眶红了。
“继续给他们传消息。”黄蓉说,“但传什么,由我们定。”
王十六愣住。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弟弟的事,我们会查。”杨康说,“你爹的病,我们会找人治。但你从今天起,得听我们的。”
王十六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响。
“谢黄帮主……谢杨爷……谢黄帮主……谢杨爷……”
黄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别让人看出来。”她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她走了。杨康走到王十六面前,低头看着他。
“起来吧。”他说,“日子还得过。”
王十六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低着头,不敢看杨康。
杨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也走了。
柴房里只剩下王十六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出去。月亮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白晃晃的。
他回到住处,躺在炕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他照常早起,照常扫地、喂马、送热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跟往常一模一样。
没有人看他。
但这一次,他知道——有人在看。只是看他的,换了人。
三天后,子时。
王十六出了郭府后门,沿着墙根往西走。他走得很慢,像在等人。杨过蹲在对面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城西破庙,香炉底下。王十六蹲下来,把一张纸条塞进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杨过没动。他蹲在暗处,等着。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破庙的残墙上,白惨惨的。风吹过,野草沙沙响,像有人在暗处走动。杨过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炉。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人影从破庙后面闪出来。
灰布斗篷,低着头,脚步很快。他走到香炉前,蹲下来,伸手进去摸到纸条,往袖子里一塞,站起来就走。动作干净利落,像做过无数遍。
杨过没有现身。他等那人走出十几步,才从暗处跟上去。
那人沿着墙根往西走,穿过一条窄巷子。杨过远远地吊在后面,不敢跟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他踩着那人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的脚印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那人忽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杨过闪身贴在一棵大槐树后面,屏住呼吸。那人没发现什么,继续往前走。
杨过心里有了数——这个人很警觉。不是普通的跑腿。
他们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片民宅。这里的房子挤挤挨挨,巷子七拐八弯,像迷宫一样。那人左转右转,走得极快,显然对这片地形极熟。杨过一边跟一边记——经过了一家门前挂着红灯笼的豆腐坊,拐角有一口老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再往前是一排矮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最后,那人进了一间不起眼的院子,关上了门。
杨过在巷口的暗处蹲了一会儿,记住了院子的位置——门楣上刻着一朵莲花的图案,左边墙根有一块松动的砖。他默默记在心里,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惊动那个人。
第二天夜里,黄蓉带着人,围了那间院子。
杨过蹲在对面屋顶上,看着黄蓉一挥手,几条人影翻过墙头,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片刻之后,屋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桌椅倒地的声音,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门开了。耶律齐走出来,朝黄蓉点了点头。
黄蓉走进去。
院子里躺着三个人,两个已经被按在地上,还有一个趴在桌上,脸上全是血。黄蓉看了一眼,问:“活的?”
“都活着。”耶律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