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陷入安静。
画面再次回到最初的模样——吧台灯光幽暗,三个背影整齐但形态各异的人,同时看向调酒小哥。三张俊脸上都是大大的好奇——这都踏马都是什么东西???
调酒小哥有些石化。
“前几首还行,挺符合这家清吧的伤感情调,”盛誉平静地把手机还给小哥,但还是没忍住问:“后面那两首是什么鬼?”
调酒小哥略显尴尬。
这家清吧是由几位老板合伙开的,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长发美人就是其中一位。长发美人很少来店里,但员工们就是对这个人印象深刻,觉得他不仅长相貌美形象特别,就连态度也很温柔,并且颇有风趣,是个很容易就会喜欢上的人。因此,员工们偶尔也敢对这位优雅的美人老板开两句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调酒小哥把手机抱在怀里,笑着说:“老板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抽象。”
盛誉不动声色撇了一眼旁边:“抽象可以,别抽风就行。”
调酒小哥眨了下眼。
盛誉:“去忙吧。”
“好的老板。”
调酒小哥刚想跑,就听祁少爷说了句:“等会。”
祁少爷拿出手机,屌屌地说:“二维码给我。”
调酒小哥心头一紧:“我有女朋友了!”
“喝了几两就想吃天鹅肉?”祁尚禹不耐烦道:“没带现金,给你扫码。”
“哦?啊,嗐……早说给小费啊您,这把我给吓的,”调酒小哥赶紧把收款码拿出来,笑着双手送到祁少爷眼前,生怕他够不着。
叮。
页面显示收款1000元。
调酒小哥眼神一亮,什么午休时间加班的抱怨瞬间消散:“谢谢祁哥!哥您还要喝什么?会的我给您调,不会的我现学也想办法给您调出来。您尽管说。”
“免了,省的你们老板说我欺负小朋友,”祁尚禹的指尖不轻不重叩着台面,他在小哥身后的酒柜子上挑挑选选,很快锁定目标:“后面那瓶XO——”
他手指一勾:“——拿过来。”
一小时后。
盛誉一手扶着喝多的祁尚禹,一手拿着车钥匙。
蒋飞扬抬起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叫江允南过来接吗?”
让江允南来接,不仅能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还能顺便上演一出醉酒戏码。跟蒋飞扬相处久了,盛誉很快就明白对方话里的用意。甚至不用了解,帮兄弟助攻这种事似乎是男人的天性,自然而然就能想到。
不过结合当下状况,盛誉对此并不赞同,他直白道:“让江允南来接本身就是折腾人家。尚禹喝成这样,路上万一做了些不该做的,江允南一个人开车也是危险。再说,让他一个人扶醉鬼上楼也是够受的,还不如我把人送到家门口,多一个帮手。”
蒋飞扬眨巴两下眼睛,看向盛誉的眼神莫名多了几分神性,两秒后他赞叹道:“还是你细心啊,这么周到的处事方式,我可想不到。”
盛誉勾唇。
蒋飞扬:“你堂哥把你甩了,真是他没眼光。”
盛誉:“…………”
盛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扶着祁尚禹走了。
走到门口,盛誉偏头对服务员小声说:“店里卖6万块的布朗尼,你去库房拿10瓶,开给吧台那位跟我一起来的小哥。就说是我给他叫的。临走时让他买单。”
服务员愣了一下,但面对老板指令依旧乖乖照办。
半小时后,蒋飞扬看着码成一排正好够他这个月零花钱的布朗尼,一脸懵逼。片刻后,整个吧台都回响着他气沉丹田的怒骂声:
“盛誉!我草你大爷!”
-
江允南接到消息时,盛誉已经带着人站在了门口。
大门打开,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只见盛誉披着一头长发,优雅地站在门口报以微笑,似乎是对于此行叨扰的歉意。而他扶着的银发男人,正垂着头散发着淡淡的酒气。高挺的身形歪歪斜斜,似乎是将整个身体的重力都挂在了盛誉身上,导致盛誉的长发都被摩擦的毛躁翘起,尽管笑的优雅也因为发力而显得这笑容有些许勉强。
这一点倒是跟上回不太一样。八成是真喝高了。
“又见面了,”盛誉浅笑着说。
“他这次又要跳什么自尽。”江允南十分直白。
盛誉被噎了一下,而后再次挂上游刃有余的笑容:“这次倒是没有,他说他好不容易能跟暗恋多年的人谈恋爱,舍不得死。”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短暂飘向室内,又再次回归到江允南的脸上。
江允南没再接茬,主动上前扶住祁尚禹的另一侧胳膊,跟盛誉一起把人带进客厅,躺在沙发上。
“你先坐。”江允南招待盛誉坐在沙发另一侧,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又回到厨房。
盛誉通过玻璃拉门看见江允南的侧影,是在冲调蜂蜜水。筷子在玻璃杯中搅拌发出声响。
盛誉将视线放在这个“家”上,他环顾客厅,捎带扫了一眼敞开的卧室门和卫生间。和普通居民楼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新房装修比较干净。跟豪华压根沾不上边,顶多是基础设施都还齐全罢了。盛誉发自内心地想,住酒店他都不会选择这样的房子。
但他明白祁尚禹为什么会愿意住在这里。
越是豪华的地方,越是用来享受的。别墅庄园、泳池游艇、私家影院、以及富人们唾手可及的种种——人们往往不会太珍惜享受过的东西,只会过分关注自身的体验感。只有自己亲手打造的环境才算得上是家,是自己的心血,尽管不完美也有缺点,但只有这样才值得珍惜。
这间一览无余的房子,就是他们联手打造的家,到处都充斥着两个人的生活轨迹。所以不难看出,他们两个都很珍惜这里。
“喵呜~”
哦,居然还有一个结晶。
小三花丛江允南的房间走出来,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人,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盛誉。
盛誉俯身伸手,轻唤道:“过来,猫咪。”
小三花犹豫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鼻头先是嗅了嗅盛誉的指尖,然后就用爪子轻轻挠了几下,似乎察觉到这位两脚兽气质温和,并不具备危险性,小三花喵了一声,咻地跳到了盛誉腿上。
江允南端着蜂蜜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见猫咪舒服地仰躺在盛誉腿上,而盛誉正在帮它撸肚皮。
“它居然是一只公猫,”盛誉看向江允南。
江允南“嗯”了一声。
“公的小三花很难养,”盛誉又在小家伙的肚皮上摸了一下,说:“出了名的死亡率高。你对它一定是相当用心,才能把它养的这么好。”
“不过也是,要不是真心爱护,怎么会这样费心思。”
江允南端着水杯蹲在祁尚禹旁边,男人仰躺在沙发上,刘海和碎发归拢到脑后,露出一张完整的俊脸,这个姿态下更显鼻梁高挺,山根有型。
“你也养猫。”江允南伸手扶住祁尚禹的头。
盛誉起身搭把手,“养了很多,都没活下来。”
祁尚禹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喝着水。江允南没指望他能喝下一杯,差不多了就又把人放了回去,还拉了个靠枕垫在祁尚禹后脑勺下面。
“我没耐心,也没精力,不适合养宠物。”沙发上搭着一条绒毯,盛誉自然而然地将毯子盖在祁尚禹身上,说:“尚禹倒是蛮适合,比三花还难养的,他也能养好。”
江允南静静看着沙发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或许是他这股子沉默劲儿,让盛誉没有久留。送盛誉离开后,江允南去祁尚禹房间拿了一套睡衣,来到客厅想给人换。他正想帮祁尚禹脱上衣,手就被握住了。
祁尚禹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弥漫着醉酒后的沉沦,还夹杂着刚转醒的潮红,看上去有些暧昧,也有些性感。
这个模样的祁尚禹,江允南见过很多次,唯独这次心里荡起了几分酸涩和涟漪。
“原来是等我喝多了才会主动啊,”祁尚禹将那只手拉到嘴边亲了亲,轻声道:“那我应该早点喝多的。”
“人一走你就醒,”江允南说:“骗我有意思?”
“骗你没意思,”祁尚禹另一只手直接揽着江允南的后腰,把人带到自己身上,“但是钓你很有意思。”
紧接着在江允南毫无防备的时候,他又一个翻身加缠绕,像巨蟒禁锢猎物一样,把人仅仅抱在怀里,带到沙发上,依偎在一起。双臂缠绕,身体贴合,双腿也交织着,两个成年男性就这样拥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可想而知贴的是有多紧。
唇齿纠缠不止,连接点像是被注入电流,酥麻酸爽。这个吻持续了十几分钟,要不是江允南喘不上气还是不会结束。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江允南低头喘息,祁尚禹潮红着眼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唇齿微张眼神迷离地面朝自己:“为什么要给房东转钱?”
江允南还没彻底脱离余温,骤然面对这样现实的问题,一时间前后画面有些割裂,他没能反应过来因此没有回答。但在接收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眼眸里的情潮全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理智与揣度。
这样近的距离,祁尚禹全都看在眼里,捏住下巴的手稍微用力,成功引得江允南眨了下眼,再开口却还是低声的温柔:“告诉我,为什么?”
江允南实话实说:“之前家里的开销都是你出,我几乎没有插手。所以……”
“所以你就把房租付了,”祁尚禹低声陈述:“想着跟我礼尚往来,不欠我的。是么。”
沉默片刻后,江允南才回答:“谈恋爱和过日子都是两个人的事,本来也不该全让一个人付出。”
“这句话似曾相识呢。”祁尚禹笑了一下,又靠近些许:“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事,你不同意我不能逼你。”
江允南看着他。
祁尚禹:“那我不同意,你是不是也不能逼我呢?”
江允南没有回答,准确来说他哑口无言。
尽管他明白祁尚禹这是在偷换概念,但就是想不出更好的回击方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从剑拔弩张,转变为无条件妥协。从前他至少还会噎祁尚禹两句,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人对着干。
口才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早已淹没。
江允南想要后退,然而刚有一点苗头就被祁尚禹用大手扣住了后脑,被迫待在原地。祁尚禹的双眸始终流连在他的脸上,丝毫没有醉酒后的浑浊,倒是增添许多借着酒劲儿的疯狂。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分的这么清?”祁尚禹说:“不管什么事,但凡我做了一次,你就总要回报一次。你怎么就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享受被我伺候的日子?”
“钱也好,爱有好。我给你的,都是我想给,我愿意给,我不会朝你要,也不会跟你秋后算账,我甚至不需要你记得我的付出,记得我的好。我巴不得你觉得我给的不够,主动朝我要。”
“我只是想让你好,让你高兴。你为什么就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我为什么要心安理得。”江允南冷静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眸子垂下:“我知道这话不应景儿。但当初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会看着你的热情褪去。”
祁尚禹皱眉:“你怎么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后脑勺的大手摩擦着头皮,江允南闭了闭眼:“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再回头看,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到六个月。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我们的年龄不过也就二十一二岁。”
“我没谈过恋爱,但是见过许多,年少时轰轰烈烈确实难忘,可感情这东西说到底结果都一样。我不觉得我不贪不念是过分的。”
“你爱我吗江允南?”
“……”
这个问题仿佛将时光按下暂停。
祁尚禹喉结滚动,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允南早已不再直视对方,始终垂着眸子。他以为祁尚禹会说他现实,会说他的无情,会质问他:难道你早就想好要跟我分手了吗?
江允南已经准备好承受暴风雨了。
但是没有。
祁尚禹什么也没说,一句质问终结了比赛。以至于江允南所有的防御全都倒灌进心里。半晌,他有些低哑地说:“我不懂怎么爱人,你感觉不到很正常。”
“宝贝你别这样,”祁尚禹锁着眉心难掩痛苦,但更多的是心疼。心疼江允南在面对欺负和质问时毫不反驳,而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捧起江允南的脸,不由分说亲了又亲,是安抚,也是哄。
“对不起,我的话太偏激了。让你心里不舒服是我的问题。”
“宝贝,我能感觉到你的爱,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你纵容我,宠着我惯着我,默许我,你嘴上不说,但是你的行动我都看在眼里。你爱我,我知道你爱我。你做得很好,真的,非常好。”
江允南接受他的亲吻,但始终不看他,就静静地承受着,也不说话。像极了被恶霸折腾够了的玩宠,任凭被怎样对待都不回应。乖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