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就像破裂的镜面一样,一瞬间疯狂地碎裂开一道道狭长的痕迹。
马儿惊嘶着扬起前蹄,将背上的太子猛地甩了出去!
“殿下!”
高兴业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从自己马背上跃下,扑向落水的覃启恩。
姚知微见危险朝她逼近,她只能快步朝岸边跑去,终是赶在冰湖彻底列出数个大口子之前,跳上了岸。
覃启恩则是毫不意外地一头撞进了冰窟,冰冷的湖水瞬间没顶,他惊恐地扑腾着。
高兴业扑到冰窟边缘,伸手去拉他,“殿下!抓住我!”
冰面太滑,高兴业自己也是勉强稳住身形。
覃启恩胡乱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命往上攀。
高兴业被他拽得身体前倾,大半边身子都探入了刺骨的水中,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覃启恩往上托,“殿下……快……上去!”
覃启恩终于狼狈地爬上了相对完好的冰面,趴在边缘大口喘气,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高兴业却因方才的发力和他那一拽,滑落进了冰湖中,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双手扒着冰缘,脸色青白,显然也已力竭,加之冰水刺骨,一时竟无法自己上来。
“殿……表弟……”
高兴业喘息着,看向近在咫尺的太子。
覃启恩撑着胳膊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冰水,低头看着在冰窟边缘挣扎的高兴业。
湖水冰冷,高兴业的嘴唇已冻得发紫,眼神里带着求助。
四周空旷,除了远处的姚知微,暂无他人。
一丝复杂阴暗的神色,从覃启恩眼底飞快掠过。
高兴业,他舅舅的嫡子,明明毫无建树,却朝中声望日隆,甚至多次以他的名义为非作歹。
尤其是,明知道他想与鄯善联姻,却还对圣女似乎也存着些不该有的心思......
冰冷的湖水,是个意外。
也是个……机会。
覃启恩伸出手,却不是去拉高兴业,而是按在了他扒着冰缘的手边,仿佛只是无力支撑身体。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颤抖:“表哥……你再坚持一下……我、我这就拉你上来……”
说着,手臂动了动,却没什么力气,反而像是无意中,将几块碎冰推到了高兴业手边。
高兴业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又被碎冰硌到,猛地一滑!
“殿下!”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向冰窟深处沉去,彻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头顶。
覃启恩“惊慌”地扑到冰窟边,朝里张望,伸出手徒劳地划拉着水面,“表哥!表哥!”
他声音焦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如愿以偿的微光。
只有让高兴业吃点苦头,记住谁才是主子,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他能觊觎的。
姚知微在远处回头,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脚步顿住,心头寒意骤起,某些人间的亲情简直比冰水还冷。
但她不能停,曾明轩还在崖缝里流血!
就在高兴业的身影即将被湖水彻底吞噬之际,湖岸另一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那边有人落水!快!”
一队禁军终于赶到,七手八脚地用套索,长杆将高兴业从冰窟里捞了上来。
高兴业已经昏迷,面色青灰,气息微弱。
覃启恩立刻换上一副悲痛焦急的面孔,指挥着禁军施救。
姚知微不再多看,转身继续狂奔。穿过冰湖,冲进猎场边缘的林地。
曾明轩需要救援,每一息都关乎生死!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此刻将她逼入绝境。
刚冲进林子不久,两声比之前更加骇人、更加近在咫尺的熊吼,如同炸雷般在她前方响起!
林间积雪被震得扑簌簌落下。
姚知微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缩。
前方不到二十步,两头体型比之前那头疯熊更加庞大的棕熊,正人立而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它们身上带着新鲜的伤口和血迹,显然也是从猎场围捕中逃脱出来的,此刻被逼到绝境,凶性完全爆发。
姚知微背靠一棵粗大的枯树,面对这样的巨兽,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一头巨熊咆哮着,率先扑来,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瞬间充斥了姚知微的全部视野!
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撕裂雪幕的闪电,狠狠撞在巨熊的侧肋上,将它的扑击撞得一偏。
“嗷——!”巨吃痛怒吼。
“嗤——嘭!”一束赤红色的火光,尖啸着蹿上灰蒙蒙的天际,炸开一团耀眼的金芒。
姚知微被那人推得踉跄后退,抬眼看去,只见覃穆一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另一手握信号火焰对准天空,挡在了她与双熊之间。
“这些狗熊被覃启恩下了药!你躲到那棵倒木后面!”
他嘶吼时,狗熊已人立而起,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他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骑装,此刻却已被血和雪污浸透,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野兽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也没看姚知微一眼,只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头凶兽,眼神是姚知微从未见过的狠戾与专注,仿佛淬了冰的刀锋。
“千万别动。”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被寒风送过来,简短得像冰碴。
另一头熊也扑了上来。
覃穆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剑光泼洒,与两头巨兽缠斗在一起。
雪沫、枯枝、血珠,在凌厉的剑气与狂暴的兽吼中疯狂飞溅。
这不是狩猎,是搏命!
覃穆的剑法狠辣精准,专挑熊眼、咽喉等要害,但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他显然不敢硬撼,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周旋,险象环生。
姚知微背靠枯树,看得心惊肉跳,只见一头熊以雷霆万钧之势拍向覃穆后心!
她失声惊呼:“小心!”
覃穆刚一拳撞飞朝他扑来的狗熊,躲开着及其危险的一掌。
却见另一头直奔向树旁的姚知微,他将那狗熊劈开已是不及,只来得及猛地向侧前方一扑,将姚知微完全护在自己身下,同时反手一剑,刺穿那巨熊拍下的前肢!
“噗嗤!”利刃入肉,鲜血狂飙,巨熊痛极狂吼。
但它另一只爪子,也结结实实地扫中了覃穆的背脊!
“呃!”
覃穆眼前发黑,耳畔是姚知微短促的惊叫,和被拍飞那头熊再次逼近的沉重踏步声。
这一刻,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致她于危险,他只想她平平安安待在他身边!
这念头像一簇火般,将他烧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