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明轩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却如同钉死在崖壁与雪流之间的楔子,死死抵住,没有让那恐怖的冲击力直接作用在她身上。
轰鸣声持续着,仿佛没有尽头。
姚知微紧闭着眼,感觉身体在不停下坠,滑动,曾明轩的手臂铁箍般环着她,将她牢牢固定在岩壁,和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轰鸣和震动终于渐渐止歇,只有零星的雪块还在簌簌掉落。
姚知微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
他们被埋住了,但幸运地卡在了一处较深的岩缝里,头顶斜上方似乎还有一丝微光透入,显示雪层并未完全封死出口。
然而,身下却是空的!他们悬空了!
她小心翼翼地低头,透过曾明轩臂弯的缝隙看去,心脏骤然缩紧。
下方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山崖裂缝,寒风从深处倒灌上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掉下去,全因曾明轩用身体死死卡在了岩缝狭窄的入口处。
他的后背和肩胛骨承受着上方积雪的重压,双腿蹬在下方滑不留足的岩壁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痛苦和危险的姿态,撑起了这方寸之间的“生天”。
“曾明轩......”姚知微声音沙哑。
曾明轩没有回应。
姚知微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一滴滴落在她颈侧,黏腻,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她借着那微弱的天光看去,只见曾明轩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而他后背抵住的岩壁尖锐处,已然被鲜血浸透,青色衣衫颜色深得发黑。
“你流血了!”姚知微喉咙发紧。
“别动……”曾明轩终于开口,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听我说,上面的雪……不厚……你能出去。”
他艰难地动了动脖子,目光扫过上方那透光的位置,又落回姚知微脸上,那眼神里恐惧,只有冷酷的决断,“踩着我,肩膀……上去……快……”
“不行!”姚知微下意识拒绝。
踩着他受伤的躯体攀爬?那无异于让他陷入更大的危险。
“你听我的!”
他第一次这般强硬对她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尽管声音虚弱,“你不能……有事,活着……才有未来……你快上去……快……”
他咳出一口血,眼神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走!”
最后那个“走”字,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姚知微看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是太子的护卫,是高贵妃的人,此刻却用命为她换一条生路。
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
“曾明轩,撑住,等我叫人。”
没有废话,她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踩上他未曾受伤的右肩。
脚下传来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闷哼。
她心如铁石,借着这一点支撑,另一只手猛地向上探去,抠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奋力向上攀爬!
积雪簌簌落下,掉进深渊。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顿,指甲翻裂,手臂酸麻,终于,在那天光透入处,扒开了最后一点松软的雪层,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
她爬出来了!
趴在雪崩后唯一相对平缓的雪坡上,剧烈喘息。
回头望去,那崖缝入口已被落雪掩埋大半,只剩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曾明轩……”她低声念了一句,猛地爬起身。
必须立刻找人!
多耽搁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猎场方向隐约传来人声,但隔着崩落的雪堆和山岩,看不真切。
姚知微辨了一下方向,朝着人声处奔去。
没跑出多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被雪岭环抱的冰湖!
湖面冻得结实,像一大块墨绿色的琉璃,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是通往对岸猎场边缘最近的路。
她毫不犹豫踏了上去。
冰面极滑,她跑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
快到湖心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和呼喊:“圣女!留步!”
姚知微回头,只见太子覃启恩和高兴业正策马从湖边追来,显然也是被雪崩惊动,或是寻她而来。
两人见她无恙,似乎松了口气,也催马上了冰面。
“圣女,此处危险,快回来!”高兴业扬声喊道,语气急切。
姚知微连忙大喊,“快去救曾明轩,快!”
却突然,覃启恩的马匹不知是踩到了冰薄处,还是受惊打滑,前蹄猛地一陷,咔嚓的冰裂声清晰可闻!
冰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