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微用力甩了甩没甩开覃穆的手，她直视覃穆的眼睛。

“覃穆，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侍从，你没有资格要求我一定要做什么！”

覃穆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刚沐浴完的温热潮意，像铁箍一样，不容挣脱。

“姚知微，”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以为，我给你几分面子，你就可以跟我这么说话了？”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力道和温度，姚知微心头一刺，她抬眼，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讽笑，“老娘不干了行吧！”

她用力一挣，竟真的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姚知微！”覃穆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方才那点水汽氤氲出的模糊温度瞬间冻结，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刮过她的脸。

姚知微脸色白了白，胸膛起伏了一下，满脸愤恨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冲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覃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晦暗如墨，带着千钧的寒意和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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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微憋着一股气跑了好远，她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冰冷的坊墙蹲了下来，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十分委屈，不明白她这些天，为了覃穆兢兢业业到底有什么用，她以为他们就算当不了朋友，至少也是合作伙伴，覃穆竟然如此无视她的害怕，如此蔑视她的不安。

要不是被人偷了钱，她哪里会被骗来穿越到这个破地方，还要被覃穆又控制又压榨！

姚知微越想越委屈，冷风一吹，滚烫的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湿意蜿蜒而下，“呜呜呜，姐姐......”

然而她不能在这里哭，宵禁时分，她这个圣女孤身在街上，若被巡夜的金吾卫撞见，麻烦不小。

她抬手狠狠抹去，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

姚知微辨了辨方向，看到前面不远有个小巷可以穿行，想着或许到了主街旁就能找回鸿胪客馆了。

她提起裙摆，刚转过街角，一片明亮的火光骤然映入眼帘。

一队金吾卫正巡逻至此，大约七八人，甲胄在灯笼映照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姚知微心头一紧，立刻低头侧身，想贴着墙根快速溜过去。

“前方何人？宵禁时分，为何在街上行走？”一个沉稳的男声喝道。

姚知微脚步一顿，心跳如擂鼓。

她将头垂得更低，哑着嗓子道：“军爷恕罪，民女……民女家中急事，这才……”

那队金吾卫停了下来。

为首之人似乎打量了她一眼，立刻上前两步，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灯笼的光晕勾勒出这人清晰的下颌线条，和一双此刻盛满了惊愕，与复杂情绪的眼睛。

“艾......，您怎会在此？”

姚知微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眼。

曾明轩！竟然会是他？

他穿着金吾卫中郎将的铠甲，身姿笔挺，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骤然亮起，随即又被更深的忧愁和急切覆盖。

“真的是你？”他声音有些发干，往前又迈了半步，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幻觉，“你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曾明轩眼中的关切如此真切，毫不掩饰，让姚知微难以招架，当然更多的是心虚。

她的脑袋飞快地转着，琢磨着该怎么应付敷衍过去。

然而曾明轩却心头一凉，看来艾丽娅是真的怪他了。

他这些天都想跟她解释，可他又能解释什么呢？他以什么立场跟她解释？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姚知微十分窘迫，她现在肯定满眼通红，曾明轩明亮的眸子就像一面镜子，让姚知微感到很是难堪，她知道拖延下去不是个办法，于是咬咬牙道，“我跟我哥哥吵架了。”

曾明轩听后既感到意外，又瞬间能够理解了，都怪他们这些男人，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一个女子......

“中郎将认错人了。”姚知微猛地低下头，声音冷硬，丢下这句话，便侧身从曾明轩旁边疾步离开。

曾明轩看着女孩那单薄的背影，挥手让其他金吾卫继续巡逻，他自己则跟了上去。

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已立了多久。

那人披着一件玄黑大氅，并未系紧，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将街角那短暂的一幕尽收眼底。

夜风拂动他未束的几缕湿发，掠过线条冷硬的下颌。

又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意味难明。

然后，他转身，墨色的袍角在黑夜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