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曾明轩声音虚弱，却仍试图对她微笑，“我没事......”

悬崖上传来高兴业的怒吼：“放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新一轮箭雨倾泻而下。

曾明轩猛地翻身，将姚知微完全护在身下。箭矢穿透枝叶，钉入他的背脊、手臂、腿侧......

他一声不吭，只是将姚知微护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筑成最后的屏障。

“不......不要！姚知微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感觉到温热的血一滴滴落在她脸上，混合着她的泪水。

“别哭......”曾明轩的声音越来越轻，“听着，高兴业不会真对你下死手，待会儿......找机会跑。”

“我不走！”姚知微泣不成声，“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不久前那个雪崩之日。

也是这样寒冷的天气，也是这样绝望的境地，曾明轩也是这样对她说，让她走，让她活着。

“这次不一样......”姚知微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走了，你就真的......”

曾明轩艰难地抬手，拭去她的泪，苍白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次陪你去逛燕京......，虽然是职责所在，但我真的很开心......”

他的手指冰凉，沾满了血。

“我知道太子会来......我该提前告诉你......”他每说一个字，呼吸就更急促一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姚知微的心像被撕裂般疼痛。她记得那天阳光正好，他站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侍卫该有的距离。后来太子来时，他默默退到更远的阴影里，可她回头时，分明看见他眼中未来得及藏起的落寞。

“其实......”曾明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你嫁给太子......”

这句话他用尽了所有勇气，也耗尽了大半力气。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

明明那么轻的话，却像重锤砸在姚知微心上。

“我没怪你，从来都没！”姚知微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逐渐流逝的生命，“曾明轩，你看着我！不许睡！你不要睡！”

悬崖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知是救兵还是死士。

忽然，一支特制的破甲箭穿透层层枝叶，直射而来！

“小心！”姚知微想推开他，可曾明轩用尽最后力气，反而将她护得更紧，箭矢穿透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半寸染血的箭尖。

曾明轩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不——！”姚知微的尖叫撕心裂肺。

他看着她，眼中万千情绪翻涌——遗憾、不舍、眷恋，最终化作一丝极淡的笑意。

“艾丽娅......”他轻唤她的名字，如同过去千百次在心底偷偷轻唤着的那样，克制而温柔。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曾明轩！”姚知微拼命想抓住他，可他的身体已如断线风筝般向下坠去，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折翼的鹤，最后被浓雾吞噬。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成了她余生永恒的梦魇。

秋兰从悬崖上面爬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姚知微，“姑娘！”

姚知微趴在树干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袖的触感。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雾气，看着曾明轩消失的地方，整个世界忽然失去了声音。

箭雨停了。

崖顶上传来打斗声，有人在高喊“保护圣女”，有人惨叫，刀剑碰撞。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姚知微怔怔望着曾明轩消失的深渊，她眼神空洞，喃喃道，“他总是让我活着......”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

崖顶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有人垂下绳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秋兰将绳索系在她腰间，抱着她往上拉。

姚知微任由秋兰摆布，眼睛却始终看着悬崖下方。雾越来越浓，吞没了一切痕迹，就像他从未来过。

就像清雅的竹香，迷路时的灯，西郊的厚雪，以及那声小心翼翼的“艾丽娅”，似乎都只是一场梦。

绳索收紧，她开始上升。离那棵树越来越远，离他坠落的地方越来越远。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雾中有一抹青色身影，对她微笑，说：“我愿意陪你去看最美的雪景。”

然后雾散了，什么都没有。

姚知微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悬崖上的厮杀声渐渐止息，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竹林。

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哀悼那个坠落的身影，以及那份永远来不及说出口的深情。

枝桠上，只余一滩尚未凝固的血，和一支沾血的月季黄玉簪——曾明轩清楚记得，那次太子来后，她就有意避开他了，他送她回去时，看到她凝视着门口的一盆淡黄色月季花......

如今，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簪头的月季花瓣染了血色，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