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解释？”花醉州急着问，肖寻岳抚上她的肩，把人往里推。

“解释作何，既无夫妻之名，又何须在意，白费口舌，更何况你我戴着面具，谁能认出来。”

花醉州一边被他推着往里走，一边思考着他刚刚的话，这样的说辞，实在不像肖寻岳的作风。

“这个香包很好闻，你喜欢吗？”肖寻岳拿起一枚浅绿香包，递到她眼前。

清淡的草药香顺势钻入鼻孔，闻之让人精神一振：“好香啊。”

花醉州接过，其上绣着蝶戏莲间图，系带挂着几个小彩珠，倒是好看。

看她爱不释手，肖寻岳往前倾身：“喜欢？”

他离得太近，花醉州一时只能听到砰砰乱跳的心，下意识把香包捏紧按在心口：“……喜欢。”

“那其他的呢？首饰，脂粉，还有喜欢的吗？”

花醉州摇头。

肖寻岳掩唇，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她的头，然后把揉皱的香包从她手里解救出来：“那走，我们去结账。”

一直到从那香阁出来，花醉州都有一种脚不沾地的梦幻感，她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肖寻岳，变得不像肖寻岳了？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各自惦着一颗心往前走。

周围人头攒动，只有他二人安静无言，恍惚间就好像要走到天荒地老。

一抬眼，又是那个熟悉的招牌，花醉州指着不酣楼，开始乱找话：“你记得吗，上次来这里，还是为了给你道谢，我包了一大桌子菜，等了好久，你们才来。”

肖寻岳循声望去，怎会不记得，而且就是那晚她说的话，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漫无目的的闲逛最是舒缓心情，人一放松，肖寻岳忽而就起了一丝倾诉的念头。

“那时在走廊，你说，你不需要我的保护，阿醒，你知道吗，你的话和我的家教，一直都是背道而驰的。”

“背道而驰？为什么？”

肖寻岳悄悄看她一眼，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防：“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时你拿着长剑，挟持着赵合，看起来很不好惹，之前在京城，规矩太多，所有人都循规蹈矩，我从未见过像你一般鲜活的女子。”

“我自己是，我的父亲也是，他活得很无趣，每天就是上朝退朝，吃饭读书睡觉，不如意了再打我几顿。”

“他教导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个层级不能乱，就像穿衣顺序不能错一样，按照我父亲的意思，我作为男子，以后若是娶妻，便要担起照顾她的责任，他说，世间女子，没有一个是不需要保护的。”

“但你却说，你不需要。”

让丈夫担起责任？这真的是他父亲能说出来的话吗？花醉州不免有些怀疑。

肖寻岳补充道：“父亲还说，妻子必须事事顺从夫君，不然便是不孝无德。”

花醉州：……好吧。话还是说早了。

她撇撇嘴：“要我说，你父亲就是迂腐又自我，你别听他的，世间人所求，不过一个平等，为何到了女子这里，便成了上下关系了。”

肖寻岳垂眼，没错，迂腐又自我，但恰恰因为如此，一个鲜活的花醉州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会哭会笑，会闹会生气，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像他，哪怕在家，也得藏着情绪，只是因为父亲说，君子喜怒不形于色。

肖寻岳闷笑一声：“直到后来，你让我叫你的小字。”

说到这个，花醉州突然想起宋文秋说的话：“你这朋友，莫不是要求娶人家郎君。”

“不是不是，肖寻岳，你不要误会！”花醉州连连摆手，“我那时让你叫我的小字，只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花醉州有点急：“我承认，我刚开始对你有偏见，因为我不了解你，那时我先入为主，以为你是个眼高于顶的官，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放下身段主动找我结盟，还给我赔罪。”

“况且那件事你本来也不算有错，这番思量着，我觉得你这个人可以结交，所以才拿山上的习惯来要求你。”

她解释一通，也不知道肖寻岳有没有听进去。

下一刻，肖寻岳眼都不眨一下，抛出一句话。

“可我误会了。”

停停停。

花醉州有些心惊，这不对吧？肖寻岳今晚是不是被夺舍了？

肖寻岳站在她对面，缓缓朝她靠近：“此事之后，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有意。”

他一边告诉自己不行，一边又控制不住想靠近。

“那夜又被你灌了一口仙人泪，我后来醒了酒，被罚抄了一百遍家训，若是以前的我，早就厌烦了，但那次，我却甘之如饴。”

听他说这么多，花醉州也算明白，山上和山下，似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觉得很正常的事，在山下，就被标上了一生的烙印。

“等等，”花醉州反应过来，“肖寻岳，你这是，在对我诉衷情吗？”

“诉衷情？”肖寻岳摇摇头，“不算，这也太不正式了。”

阿醒是个好女郎，在他的设想里，若要向她表明心意，那也应该是盛大的，有鲜花美酒作陪，璀璨烟火为衬。

她值得一切最好的。

“我只是，终于明白了我的心。”

他太想完全纯粹的，为自己活一次了，按照自己的心意。

而花醉州，就是他所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