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崇山回县衙,需要一个时辰,花醉州一路快马加鞭,愣是早了半刻钟。
城门口聚着一群要出城的人,每个人都是面色惶恐,嘴里叫嚷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
行刑台虽被设在闹市东边,但县里人潮聚集,城北也挤得慌,花醉州怕撞伤人,只得下了马。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午时,肖寻岳应该已经回了县衙。
花醉州垂着手走在街上,步子很慢,和周边赶着出城的商户显得格格不入。
身边人来人往,不乏有几个闲言碎语的,坐在茶馆里,高谈阔论着刚刚闹市发生的事。
说着说着还能扯到家国大事上,听着简直让人酸掉牙。
花醉州收回视线,她在想,自己专程从城北赶回来,到底是想和他说什么?一会儿见到他,又要说什么。
这些,她一概不知,她只是想见他。
但她若一句话也不说,那她回来这一趟岂不是很傻,胡思乱想着,她已经走到县衙了。
门前摆着两座石狮子,看着威猛无比,其后是两扇大大的红漆门,最上还挂着相传三年前治洪时圣上亲笔题的字——“曲塘衙”。
前些日子呆在县衙,花醉州早已和衙差混了个半熟,这会儿她进门倒也无人阻拦。
绕过照壁往里走,说起来,她不过才离了两日,这会儿瞧着却有一种荒谬的久违之感。
“此番事成,还要多谢州府配合。”
十步远,正厅里,是肖寻岳的声音。
花醉州本打算直接去后院,此刻脚步一拐,往正厅去了。
“我们也不过是个传话的,都是上头的旨意,更何况,杀了人本就应该偿命,哪管他身份有多金贵。”
花醉州脚步一顿,声音清朗,是个男子,但不熟悉,她应该没见过这人。
虽不认识,但听他说的这番话,竟莫名感慨。
周平候在门外,见她来,还有些怔愣,花醉州打了个响指,他才回过神来。
转头往厅里喊:“郎君!花四娘子来了!”
厅内先是一阵静默,下一刻,门从里被人打开,肖寻岳就站在门后。
“你,你怎么来了?”他问。
花醉州背过手,语气带着些询问:“我刚从山上下来,听见有人说,今日问斩两人。”
“是,”肖寻岳没有隐瞒,“是曲择和冯季怀。”
问到了自己想问的,花醉州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就站在门外,一高一低对视着。
厅里的人等了好久不见肖寻岳回来,不由好奇,走过来出声问道:“子商,可是有人报……”
声音的主人在见到她时戛然而止。
“案。”好久,才吐出最后一个字。
肖寻岳转身,朝他介绍:“她是我,此番查案结识的朋友。”
朋友,又是朋友,花醉州心里有些堵,但她也清楚,对一个外人,他还能怎么说,这样的词能从肖寻岳嘴里说出来,已算进步了。
“阿醒,这是汴州府的李长史,是我以前的同窗。”
李长史?
花醉州上下打量着,此人一看便是个和肖寻岳一样的书生:“李长史,您叫我花四娘子便好。”
说完抬头,却发现李措直勾勾盯着她,也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回话,肖寻岳拍上他的肩:“不弃,你怎么了?”
“哦我,我没事,”被他一拍,李措叉手,“花四娘子,本官名唤李措,家父如今在吏部供职。”
就差把年龄和生辰八字说出来了。
“啊?”花醉州不由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这人简直比宋文秋还要莫名其妙,怎么连他父亲在何处供职也要同她说,莫非在京城都是这样的?
肖寻岳站在一旁,黑着脸,花醉州是个心大的,没意会到李措的言下之意,可他却明白。
花醉州挠挠脸,哈哈笑两声,没接话,李措却眼睛一亮:“想必娘子便是闻家主那位亲传弟子吧?前些年便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是英姿飒爽。”
“啊是吗?还好还好哈哈哈。”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场面话,但自己听开心了为大。
“不知娘子此行欲往何处?”
“我要去京城,参加武举。”
“武举?娘子竟有这般大志向,李某佩服!”
花醉州摆摆手:“哎呦还好啦,李兄呢?今后有何打算。”
“李某不如娘子,没什么鸿鹄之志,能安安稳稳做好长史,为百姓某些福利便足够了。”
“这还叫没有大志?你这思想很高尚啊!”
……
说话间,两人甚至都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直到花醉州感觉后脖一凉。
“不弃兄,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州府,”肖寻岳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话,一手扒拉着李措,一手把人往外推,“之后的事就要多麻烦你了。”
李措愣了一下,干笑两声,嘴上客套着“一定一定”,心里却纳闷肖寻岳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竟推得他动弹不得。
临走了,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花醉州虽觉奇怪,但也没多想。
却不想,肖寻岳砰的一声关上门,朝她一步步逼近,神色莫名:“阿醒认识他?”
花醉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什么玩笑,不认识啊。”
这般看着,才发现花醉州比他矮一个头,肖寻岳微微弯腰,她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看着确实不像认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