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你等等,我去拿药。”
之前在家,郎君总是受伤,在他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大打一顿,所以周平总是备着一堆药,以防不时之需。
周平小心抻开他的手心,暗红色的血痂一块一块的,黏着烂开的肉,每抻开一下,烂开的肉就被血痂扯一下:“……郎君,疼吗?”
肖寻岳看着他的动作,下颌紧紧绷着,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知觉了,直到药上手心,才有了后知后觉的痛。
只是年深日久,他的手心早就被打的生了茧子,而且,这样的疼,哪能比得上心里的。
他笑了笑,说:“……不疼。”
周平红着眼,他从小就和郎君待在一块,郎君是个什么性子,他明明白白的:“郎君,都这时候了,还要拗着说不疼吗。”
明明他看着都疼。
上完药,周平缠了好几圈包的严严实实的,肖寻岳抬手在灯下看了看:“周平,不得不说,你包扎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周平正收拾着,听他这句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郎君,这次又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他的话停在一半,肖寻岳抬手让他噤声,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周平若是真说出口,那便是对家主不敬,只怕也要挨打。
今日在不酣楼被人打晕,他本以为是段家人来了,等睁开眼,对面坐着的,却是徐伯。
“小郎君,你醒了。”
徐伯脸上蓄着胡子,眉心中间的皱纹很深,看着又凶又严格,但他是家生奴,从小便跟在父亲身边,是父亲唯一的心腹。
同样的,他也知道,看见徐伯,准没什么好事。
“……徐伯,你怎么来了。”
“小郎君,家主说,那几个下人已经看不住您了,既然您不老实,那便只好让老奴来教导教导您,多有得罪,还望郎君勿怪。”
他恭恭敬敬的,说话挑不出半分错,也许是以前的记忆太过痛苦,看见他,那些尘封的恐惧一瞬间翻涌而出。
下一刻,肖寻岳双手猛的撑在床沿,伸出头,张嘴干呕了几声。
好想吐。
徐伯冷眼瞧着他,转身从随行包袱里掏出三副女子画像,一一展开在他面前,逐次介绍:“这一位,是王家嫡出二小姐,其父户部尚书,正三品官,其女性情淑良,谦逊有礼。”
“这一位,是张家嫡出大小姐,其父工部侍郎,四品官,不及王尚书,然其女素有才女之名,可为优选;最后一位,是卢家嫡出大小姐,其父御史大夫,从三品官,其女温和大方,淑妃娘娘乃其姨母。这三位,皆可作为良配。”
说完,徐伯退至一侧:“郎君,这三位贵女,都是家主精挑细选为您备下的,您只需说一声中意谁,即刻便可提亲。”
“什么?!”肖寻岳疾声反问,满脸震惊。
“怎么?这三位贵女,小郎君看不上?”徐伯卷起三副画轴,问道。
“不是……”肖寻岳苦笑一声,“徐伯,这三位贵女,是我高攀了,但我还不想这么早的成家。”
“因为县衙里那个江湖女子吗?”
“……”他说的是花醉州。
是因为她吗?其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对她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但他总觉得,现在说喜欢她,未免太过肤浅。
但他自己很清楚,他对她,绝不只是朋友。
或许是羡慕?也说不定,他真的很羡慕她的洒脱、坦荡。
肖寻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这样的态度,在徐伯眼里已经是默认。
“小郎君,家主刚给送过一封信,那封信,是老奴送的。”
“所以你早就来了。”
“是,家主命老奴看好小郎君,切莫做出格之事。”
徐伯语气里满是指责,和他父亲的语气一模一样:“可自从那江湖女子住在县衙,小郎君先是饮酒,再是夜入厢房送安神香,今日,甚至还上手拉住那女子。”
“小郎君,你太出格了。”
肖寻岳一直默默听着,一直到徐伯说完最后一句,他才笑了出来,那笑里有苦、有自嘲、有无奈,唯独没有高兴。
“徐伯,这便算出格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徐伯眉毛动了一下:“您自小便是个沉稳的性子,家主也时时教导您君子端方,小郎君,这就是出格,至于那个江湖女子,家主是不会接纳她的。”
不会接纳?肖寻岳心里冷笑一声,如此高高在上的做派,但你们都错了。
她是谁,她可是花醉州,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接纳,这就是她。
事到如今,肖寻岳也没有力气去辩驳什么,认命般的伸出手:“徐伯,你既然来此,想必也带上了藤条吧,打吧。”
早早打完,他只求解脱。
“郎君,你这又是何苦呢。”周平蹲在他身边,满眼心疼。
“哪怕你伪装一下,随便指个娘子也好过挨打啊!”
肖寻岳摇摇头:“周平,这对她们三个,并不公平,也不够尊重,更何况,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