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码小玉米：X老师，这个猫爪纹理的粉色，希望再嫩一点，现在太粉了，有点像腮红。

XL：好

S码小玉米：背景的棉花糖云朵，软糯是软糯，但感觉有点像卖甜品的，我们毕竟是宠物品牌嘛，想要一种……空灵的暖？

XL：还有吗？

S码小玉米：就以上，辛苦啦！[双手合十emoji]

[图片传输中……]

[图片已接收]

S码小玉米：X老师，我们刚刚内部沟通了下，觉得这个莫兰迪粉吧……不够活泼，这个极简线条云朵吧……不够温暖。请您再修改一下下，拜托了！[小猫对手指.gif]

XL：小玉米，已经第18版了。

S码小玉米：差不多了！真的！辛苦再调整一下，我保证这应该是最后一版了！[小猫对手指.gif]

XL：第14版你也这么说。

S码小玉米：求求了X老师，救救孩子！总监今天就要看！[熊猫头流泪.jpg]

XL：在改。

S码小玉米：X老师，你是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星星眼.jpg]

S码小玉米：另外，X老师，右下角再加一句话，文案是：“这个夏季，给TA云朵般的守护。”要那种手写温暖感！

XL：位置不够。

S码小玉米：缩点字？往下点？或者……加个可爱的小气泡框框？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对方正在输入…]

XL：行，右下角，6号字，透明度40%。

S码小玉米：X老师你真好！我为你祈福！[电子烧香.jpg]

XL：[微笑emo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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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盯着屏幕上那个经典的黄色笑脸emoji，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按下去。

这个微笑，她太熟悉了。

在乙方与甲方旷日持久的战争史里，这个表情早已脱离了“友好”的本意，进化成了某种行业黑话。

结合上下文——在她折磨对方改了18版海报之后——这个微笑的意思，大概等同于：

“小玉米，我早晚把你活埋了，就埋在‘棉花糖云朵’下面。”

算了。

她撇撇嘴，锁了屏。

乙方的痛，甲方怎么会懂？

甲方的痛，那可是层层传递、叠满buff的终极痛楚。

“又虐你们家X老师呢？”工位隔板那边探过来一颗脑袋，栗色短发，大眼睛亮晶晶的，是宋微的同事兼闺蜜，Coco。

“什么叫‘虐’？”宋微瘫软在人体工学椅上，感觉脊椎正在抗议，“我这叫‘严谨’，叫‘对品牌调性负责’。”

“得了吧，”Coco端着咖啡蹭过来，压低声音，“每次你家X老师回‘在改’那俩字，我都觉得他其实说的是‘在给你挖坟’。”

宋微一个激灵坐直：“你也这么觉得？！”

“废话，这都快成我们运营部的共识了。”Coco挤到她旁边，下巴朝她手机一点，“给我看看，这次又是什么史诗级需求？是‘五彩斑斓的白’，还是‘既要高端大气又要接地气’？”

宋微解锁手机，调出聊天记录推过去。

Coco迅速滑动浏览，嘴里啧啧有声：“厉害啊宋微，莫兰迪粉不够活泼，线条云朵不够温暖……你这需求提得，挺有诗意啊，就是不像人话。”

“去你的。”宋微抢回手机，“我这是把Iris的话精准描述！”

“好好好，精准。”Coco笑眯眯的，“话说回来，这X老师脾气是真好啊，改18版了，还没拉黑你。玲姐从哪儿挖来的这种神仙乙方？活好，便宜，还耐虐。”

“玲姐只说了活好价格nice，可没说脾气。”宋微嘟囔，“人是真高冷，你看这聊天记录，每次‘对方正在输入…’闪半天，憋出来的就俩字儿，‘好’、‘行’、‘在改’，惜字如金得跟签了保密协议似的。我每次看他输入，心都提到嗓子眼，结果就这？吓得我。”

Coco哈哈大笑，一把又抢过手机：“让我再研究研究……哟，微信名就叫XL？够酷。气势上已经碾压你了。”

“怎么讲？”

“你是S码，他是XL码，这不是明摆着比你格局大嘛。”Coco又戳开他的头像，“头像嘛……嗯，一张雪山风景照，没人，但构图不错，审美在线。”

“可是S码是我的减肥目标，那我改成XXXL码小玉米！”宋微跃跃欲试。

“现在改已经来不及了，反而显得我们强压人一头。”Coco叹息摇头。

“来不及了是吧？有点刻意了。”宋微凑过去，“我跟你说，他朋友圈才绝，全是这种，山川湖海，晨昏日落，一张人脸没有。配文也简短，就一个定位或者一个词，文艺得不像个乙方，像个流浪诗人。”

“我看看我看看。”Coco点开朋友圈，快速往下划，“啧啧，这拍照技术……哎等等！”她突然停住，放大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咖啡馆角落的随手拍，焦点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但角落的玻璃反光里，隐约映出一只拿着白色瓷杯的手。

手指修长，筋骨突出，皮肤细腻，指甲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简洁的黑色手表。

“看见没？”Coco用指甲尖点点屏幕，“手！帅哥的手！”

宋微一愣，仔细看去。

自己之前刷他朋友圈时完全没留意这个细节。

“真的诶……”她下意识地说，“这手……是挺好看。”

“何止好看！”Coco来了劲，开始她的“Coco式福尔摩斯分析”，“首先，手指长，适合弹钢琴或者画画；其次，指甲干净，说明这人讲究，大概率生活自律，身材也不错；第三，手表是基础款但质感不错，不浮夸，有品味。综合以上——颜值大概在普通水准以上！”

宋微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女人的直觉，加上大数据观察！”Coco得意地扬扬下巴，“诶，他声音怎么样？你们电话会议过吧？”

提到这个，宋微眼神飘忽了一下。

那是一次紧急的电话会议，讨论主视觉的配色方案。那个低沉、略带沙哑，透过电流传来依然有磁性的男声，条理分明地解释为什么“荧光粉配亮蓝”会显得廉价，而“豆沙粉配雾霾蓝”更符合“栖喵”自然温暖的调性。

声音嘛……确实有点东西。

低音炮，但不油腻，专业冷静，偶尔冒出一两句直击要害的吐槽，听起来很是禁欲。

“声音……是挺好听的。”宋微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就是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上次我说想要‘温暖又清凉’的感觉，他沉默了三秒，说：‘这个需求有点反人类’”

“噗——”Coco笑喷，“哈哈哈哈！够直接！我喜欢！”

“你喜欢你去对接！”宋微没好气地捶她。

“不不不，这是你的孽缘。”Coco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压低声音，一脸坏笑，“说真的，微微，你看啊，手好看，声音好听，审美在线，脾气还能忍你做18版……这种小哥哥，放在市场上那是稀缺资源，你就不动心？”

“动什么心？动被他用数位笔暗杀的心吗？”宋微翻了个白眼，赶紧把手机锁屏，“干活干活！Iris今天下班前就要看稿，他‘在改’，我还得准备说辞呢。”

Coco看她耳根有点红，嘿嘿笑着，端着咖啡晃回了自己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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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宋微拖着被掏空的身体，回到了租住的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惊动了门内的橘子。

门一开，一只圆滚滚的橘色毛团就“喵呜”着蹭上来，尾巴竖得笔直，在她小腿边来回缠绕。

“橘子乖，妈妈回来了……”宋微有气无力地摸了摸猫头，甩掉鞋子，背包随手扔在地上，人直接扑进了沙发。

柔软的布料承接住她所有疲惫，她盯着头上的吸顶灯，眼神放空，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三小时，正在天花板附近飘荡，思考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做运营”这类哲学问题。

旁边，橘子跳进猫砂盆，开始例行公事。

刨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哗啦哗啦，坚持不懈，听起来不像在埋排泄物，倒像在进行大型挖掘作业。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