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内的相拥,渐渐驱散了漫漫长夜的寒意,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揉成一团,再也不分彼此。
言寂靠在温景然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眼底的死寂褪去,多了几分破碎后的柔和,心底那束微光,虽微弱,却始终亮着,支撑着他不再沉湎于绝望。
而别墅楼下,陆舟、江皓、夏扬,始终坐立难安,谁都没有合眼。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映着几人凝重的脸色,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竖着耳朵听着二楼的动静,满心都是对言寂的担忧。
他们太了解言寂的性子,看似沉默隐忍,实则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硬扛,更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亲生父亲的残忍背叛,视若性命的小狗惨死,任谁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本就满身伤痕的言寂。
刚才他们在楼下,隐约听到了二楼传来的微弱对话,听到言寂沙哑的声音,听到温景然哽咽的安抚,每一句都揪着他们的心。
他们想冲上去,想陪着言寂,却又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在楼下默默等着,等着言寂情绪平复,等着温景然的信号。
直到许久之后,二楼再也没有传来哭声,只剩下一片安静,他们才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言寂的状态,总算好转了一些。陆舟起身,轻轻走上楼梯,站在客房门外,犹豫了片刻,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两人。
敲门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言寂身子微微一顿,从温景然怀里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
温景然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声音温柔:“是陆舟他们,一直在楼下等着,担心你。”说着,他抬手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陆舟依次走了进来,三人的眼底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可目光落在言寂身上时,瞬间变得柔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没有丝毫刻意,也没有过多的怜悯。
他们没有一进门就围着言寂说安慰的话,没有提团团,没有提他的父亲,更没有提昨天那些令人心碎的过往。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些伤痛刻在言寂心底,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忘掉,越是刻意安慰,越是提起那些难过的事,反而会让言寂再次陷入情绪的漩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会再次崩溃,眼泪也会忍不住决堤。
他们懂言寂的骄傲,也懂他的脆弱,知道此刻最好的安抚,从不是喋喋不休的劝解,而是无声的陪伴,是刻意转移话题,是让他暂时放下所有痛苦,感受身边的温暖。
夏扬率先走到床边,脸上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语气轻松,像是平常聊天一般,刻意找着轻松的话题。
“言寂,醒啦?景然家阿姨做了早餐,都是清淡的粥点,刚好适合现在吃,我们都等着你一起呢。”
江皓也跟着点头,靠在墙边,语气随意
“是啊,昨晚蛋糕没吃成,都放坏了,等你状态好点,我们再去买一个你喜欢的口味,这次不吃奶油多的,选个清爽的。”
陆舟则站在门口,眼神温和地看着言寂,语气平淡却真诚
“我们都在,什么都不用想,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不想提的事,就不提,跟着我们就行。”
没有一句“别难过”,没有一句“一切都会过去”,没有一句刻意的安慰,可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藏着他们最细腻的用心。
他们用最默契的方式,守护着言寂仅剩的体面,陪着他熬过这最难的时刻。
言寂看着眼前满眼关切的兄弟,看着他们刻意轻松的神情,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陪伴,鼻尖再次微微发酸,眼眶又有些泛红。
他从来都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友情,能被人如此放在心上,能被人如此细心呵护。
他们不问他的过往,不揭他的伤疤,不给他施加任何情绪压力,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用最舒服的方式,给他温暖。
这份无声的默契,这份不加掩饰的在意,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戳人心,更让他动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依旧沙哑,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温景然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依旧有些凉,温景然用掌心包裹着他的手,一点点传递着温度,眼神示意他不用勉强,不用刻意回应,一切有他。
几人就这样在房间里待着,没有喧闹,没有过多的话语,偶尔说几句轻松的日常,聊聊学校里的趣事,聊聊高考后的打算,刻意把所有沉重的话题都抛在一边,只想让言寂暂时放松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慢慢洒进房间,落在言寂的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被温景然握着的手,是温暖的;身边站着的兄弟,是真诚的;眼前的一切,是安稳的。
昨天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被这份细碎的陪伴,一点点冲淡了。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完全亮了,温景然扶着言寂慢慢起身,几人一起下楼吃早餐。
餐桌上,温景然全程细心照顾着他,把粥吹到温度刚好,才推到他面前,把他爱吃的小菜夹到碗里,动作自然又熟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溺。
陆舟几人也默契地没有调侃,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时不时给言寂递些东西,气氛平和又温暖。
这一夜,言寂其实根本没有睡踏实,闭眼就是团团的样子,就是父亲恶毒的话语,即便有温景然的陪伴,心底的伤痛依旧清晰,大多时候都是闭着眼浅眠,思绪始终混沌。
等到吃完早餐,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着眼,众人这才清晰地看到,他的双眼肿得厉害。
眼皮微微泛红发胀,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变得又肿又小,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依旧苍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又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温景然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眼神里满是细碎的心疼。他起身,去厨房拿来提前冰好的毛巾,轻轻走到言寂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冰毛巾敷在他的眼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他。
“敷一会儿,能消消肿。”温景然的声音低沉温柔,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暖意。温热的指尖,冰凉的毛巾,还有温景然满眼的心疼,瞬间击中了言寂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昨天压下去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又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掉下来。
他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强忍着泪水,不想在众人面前再次失态,不想让大家再为他担心。
温景然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想哭就哭,不用忍,我在。”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言寂再也忍不住,眼泪差点滑落,他紧紧抿着唇,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温景然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心疼不已,当下便做了决定。
他拿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给班主任拨通了电话,语气诚恳,跟班主任说明情况,给言寂、自己,还有陆舟、江皓、夏扬,全都请了一天假。
他知道,言寂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去学校上课,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面对紧张的备考氛围,只会让他更加压抑。
而他和兄弟们,也想陪着言寂,好好放松一天,不去想学习,不去想伤痛,只是单纯地陪伴,让他慢慢舒缓情绪。
班主任得知言寂家里出了事,没有多问,也很通情达理,立刻批准了假期,叮嘱他们好好调整状态,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温景然看向言寂,眼神温柔:“给我们都请了一天假,今天不去学校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言寂抬起头,看着温景然,又看了看一旁满脸关切的兄弟们,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待在房间里,不想一个人胡思乱想,想跟着他们,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吹吹风,也好过独自沉浸在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