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彻底摆脱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想要彻底逃离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想要再也不用感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绝望,想要再也不用面对父亲的残忍、原生家庭的伤害。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就再也不会痛苦,再也不会难过,再也不用承受这一切了。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最后的理智。言寂缓缓地、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轻轻卷起衣袖,露出白皙却略显单薄的手腕,手腕上,一道浅浅的、淡淡的疤痕,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过往痛苦岁月留下的印记。
他伸出手指,带着麻木的神情,轻轻抚摸着那道陈旧的疤痕。指尖划过疤痕的瞬间,那些被压抑的、痛苦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和此刻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底的空洞,渐渐被破碎的痛苦取代。
温景然坐在一旁,看到他的动作,脸色瞬间一变,刚想上前阻止,却见言寂只是静静地抚摸着疤痕,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能强忍着担忧,屏住呼吸,不敢惊扰他,却时刻紧绷着神经,做好了随时阻止的准备。
言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腕上的疤痕,眼神复杂,有痛苦,有绝望,有麻木,还有一丝对解脱的极致渴望。
他缓缓转头,不再看手腕上的疤痕,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丝光亮,看不到一丝希望。
活着,就是无尽的煎熬。解脱,才是唯一的出路。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心底的绝望,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慢慢挪动着手,想要朝着手腕用力,想要彻底结束这一切,想要彻底获得解脱。
只要一瞬间的疼痛,就可以永远摆脱所有的痛苦,再也不用面对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可就在他即将动手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缓缓环顾四周,看着温景然家温馨整洁的房间,看着柔软干净的床铺,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眼底那坚定的绝望,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里是温景然的家,是他爱人的家温景然那么温柔,那么好,在他最绝望、最崩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抱着他,带他离开那个伤心地,带他回到自己家,给他一处安身的地方,给他唯一的陪伴与温暖。
他要是在这里死了,死在了爱人家中,会给温景然带来无尽的麻烦,会弄脏温景然家干净的房间,会让温景然陷入无尽的麻烦与痛苦之中。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已经够狼狈了,他不能再拖累温景然,不能再给温景然添任何麻烦,不能让自己最后的不堪,留在爱人家中,更不能让自己的死亡,成为温景然的负担,让他日后想起,只剩恐惧与麻烦。
他就算是要解脱,也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在爱人家中,给爱人留下一地狼藉,不方便打扫,更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就这一丝仅存的、顾及温景然的念头,成了他最后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拉住了他即将迈向深渊的脚步。
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的坚定与决绝,一点点褪去,重新被空洞与麻木取代,只是那空洞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破碎的悲凉。连解脱,都要顾及旁人,连死,都没有一处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何其悲哀,何其绝望。
他终究,还是没有对自己下手。
不是因为放弃了解脱的念头,不是因为对这个世界还有丝毫留恋,只是因为,这里是他爱人的家,他舍不得,也不能,在这里留下一丝污秽与麻烦。
温景然一直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最终放下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回去,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晚一步,要是言寂真的对自己下了手,后果会是什么样子。他缓缓上前,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轻轻坐在床边,再次小心翼翼地,将言寂拥进怀里。
这一次,言寂没有任何反抗,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浑身依旧冰冷,眼神依旧空洞,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未曾平息的痛苦。
温景然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言寂,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不说让你别难过的话,我陪着你,不管有多难,我都陪着你。”
“别放弃自己,好不好?”
“你还有我,还有陆舟他们,我们都在乎你,都不想你有事。”
“再坚持一下,哪怕只是为了自己,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恳求,一遍遍在言寂耳边低语。
可言寂,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依旧麻木地靠在他的怀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黑夜。
心底解脱的念头,依旧没有消散,只是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他知道,温景然是为他好,兄弟们是为他好,可这份好,终究抵不过他心底的绝望,抵不过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他只是,暂时放弃了在这栋温暖的别墅里、在爱人家中,寻求解脱的想法。
窗外的黑夜,越来越浓,房间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却始终照不进言寂那颗被黑暗彻底包裹、伤痕累累的心。
他躺在温景然的怀里,感受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心底却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冰冷。凉透的生日蛋糕,惨死的团团,父亲的恶毒言语,手腕上的旧疤,心底疯狂滋生的自杀念头,还有那一丝仅存的、顾及爱人的理智,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困在绝望的深渊之中。
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期待,只想要一份彻底的解脱。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暂时隐忍。
因为他舍不得,让自己的不堪与死亡,弄脏爱人的家,舍不得给爱人留下一丝麻烦与困扰。
夜,还很长。黑暗,依旧笼罩着一切。
言寂靠在温景然温暖的怀抱里,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无尽的黑夜,心底的绝望,丝毫没有散去,解脱的念头,依旧在心底盘旋,久久不曾消散。
温景然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冰冷与麻木,抱着这具破碎的躯壳,抱着这份沉重的绝望,一夜无眠,只能一遍遍地,用自己的怀抱,试图温暖他,试图留住他,试图拉他一把,走出这片无尽的黑暗。
可他知道,言寂心底的伤口,太深太深,这份毁灭性的打击,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抚平的。往后的路,很难很难。但他不会放手,无论有多难,他都会陪着言寂走下去,哪怕用尽所有力气,也要将他从绝望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来,让他重新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光,还有温暖,还有值得他活下去的理由。
只是此刻,漫漫长夜,依旧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沉默,陪伴着这个被世界伤得遍体鳞伤、一心只求解脱的少年,在爱人家的温暖里,守着最后一丝理智,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
痛……太痛了??^??,键盘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