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挂了电话，站在医院走廊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短信。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推车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呀的声响，有护士从他身边快步走过，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

周泽靠在墙上，把手机攥得很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慢慢鼓起来，然后停住，是要把这个数字连同走廊里所有嘈杂的声音一起压在肺里，好好感受一下它的分量。

五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周泽把手机锁屏，又解锁，那条短信还在。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口，周爸周妈并肩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

周爸的左腿直直地伸着，膝盖肿得发亮，裤管挽上去一截，露出一截黝黑瘦削的小腿。

周妈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眯着眼睛，脸要贴到周爸肩膀上才看得清。

眼科和骨科在同一层，刚才护士喊了周妈的号，周爸非要跟着过来，说一个人坐不住。

周泽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数字，爸爸的膝盖手术，上次医生说的是大概八到十万。

妈妈的白内障，两只眼睛一起做，进口晶体，差不多也要这个数。

剩下的钱，可以换个更好的住处。

不用再住那个楼梯间的灯时亮时不亮，天花板常年洇着水渍的老房子。

不用再让周爸每天爬楼，每爬一级阶梯都要扶着膝盖停下来喘很久。

不用再让周妈因为看不清，每天用手摸索着。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

是沉甸甸的，踏实的，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泽准备过去告诉爸妈，手术的事不用等了，咱们下周就做。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B市。

周泽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您好。”

“请问是周泽先生吗？”对面是个男声，语速很快，带着一点北方口音，“我姓郭，是和胜传媒的经纪人。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从桃子视频那边看到您在《人夫和维修工》里的表演，想问问您方不方便，咱们约个时间聊一聊？”

周泽愣住了。

以往都是他去找别人推荐自己，很少有经纪人会主动联系他。

“您说的聊一聊是……”

“就是想认识一下您，看看您后续有没有签约的打算。说实话，您在片子里的表现很抢眼，虽然片子现在看不到了，但我这边有渠道拿到了片段，我觉得您非常有潜力。”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先线上视频，然后我再给您买机票，您过来公司看看，所有费用公司来承担。”

周泽张了张嘴，有种冲动想要立即答应，理智回笼，他说需要考虑以下。

挂了电话后，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周泽老师您好，我是梨子文娱的工作人员，方便加您一个微信吗？我们对您非常感兴趣。”

……

周泽挂了电话之后，又有电话进来。

这些电话中，

有自称经纪人的，有说是艺人统筹的，有说是影视公司制片人的。

有的上来就加微信，有的直接约见面，有的说手头正好有个项目在筹备，问他有没有档期。

周泽站在医院走廊里，呼吸有些乱。

薇薇安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回他脑子里。

“这部片子要是正常播，你现在出门，街上都会有人认出你。”

“你会接到经纪人的电话，会有更好的资源砸过来。”

他开始体会到薇薇安话语里的含义。

他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

公寓里，程乔还趴在沙发靠枕堆，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满脑子都是“程望这个大骗子”和“程舒柏这个小混蛋”，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委屈巴巴的颤音。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不是银行短信，是微信。

他泪眼朦胧地划开屏幕，发现居然是闻进源发来的消息。

【闻进源】：[图片]

【闻进源】:“程乔乔。”

“你怎么可以穿这种围裙？猫猫头的？？”

“底下还穿真丝吊带？你是去拍戏还是去勾引人的？骚不骚啊你。”

附图是一张截图，明显是从某张照片里抠出来的局部放大，围裙上印着一只卖萌的猫猫头，边缘露出一截细细的黑色肩带，搭在他锁骨下方。

程乔瞬间炸毛。

他的死对头闻进源，不仅看了他拍的涩情片，还把他的照片截下来了。

还他妈存了。

还他妈发给他看。

程乔刚才还为程望红着眼眶，这一瞬间，眼泪被怒火烧干了。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

“闻进源你是不是有病。”程乔一嗓子吼出去，声音大得客厅里都有回音，“你存我照片干什么，你截图干什么，你是不是变态？你……你就是个混蛋。”

电话那头没声了。

“说话啊，闻进源。”程乔为自己的战斗力满意，骂的这混蛋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