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盘十分钟,星河互娱跌破三十二。
交易室大屏红成一片,键盘声压着空调噪音往人耳朵里钻。顾静姝站在屏幕前,手里那杯咖啡一口没动,杯壁烫得指腹发红。
李安梧坐在旁边,口罩摘了,退烧后的嗓子还哑着。她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跑盘口,一台跑资金流。桌角压着那三枚铜钱,乾隆、嘉庆、道光,排得板正。
顾静姝低头看了一眼。
“你把古钱带公司,是准备给股价做法?”
“做法不行,证监会不认祝由术。”
“那你摆它干什么?”
“压手。人在亏钱时容易乱点鼠标,铜钱便宜,鼠标贵。”
顾静姝把咖啡放下。
“今天别贫。”
“我贫一句能省一百万吗?不能我就少贫。”
屏幕上,卖单一笔接一笔往下压。三十二块一毛、三十二块、三十一块八。成交量柱子拉高,场内几个操盘员互相看了看,又把头低下去。
商裴推门进来。
他今天来得很准时,九点四十一分,股价刚砸穿第一道支撑。身后没有带人,手里拿着一份临时董事问询函。
“顾总,市场已经替你昨晚的重组投票了。”
顾静姝没回头。
“商总来得巧,刚好赶上低点观光。”
“低点还没到。”
李安梧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商总这话挺专业,听起来提前看过剧本。”
商裴把问询函放在桌上。
“董事会要求副总裁办公室说明,为什么在舆情未平、并购审计未定的情况下强行重组,导致市场信心恶化。”
“市场信心这么脆吗?我以为是有人拿钱砸的。”
李安梧切到资金流页面。
“九点三十一到九点四十,连续卖出单集中在三个席位,单笔拆得很细,每笔不超过监管异常提醒阈值。砸盘的人很讲礼貌,连打人都要排队取号。”
商裴看屏幕,语气平稳。
“市场行为,不要阴谋化。”
顾静姝转身。
“商总,阴谋化这三个字,留给董事会上用,现在我要资金调度权限。”
商裴看向她。
“集团资金要董事会授权,你昨天才拿走专项组权限,今天又要钱,胃口会撑坏。”
“我不用集团资金。”
商裴眯起眼。
李安梧把另一台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独立项目周转池的资金表。三百万本金被拆成数个用途,核心客户保全、舆情防守、渠道预付款、临时托盘额度。最后一栏金额不大,只有一百二十万。
商裴看完,笑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托盘?李副总监,你拿这点钱进市场,连水花都听不见。”
“听得见。”
李安梧把一张表格拖出来。
“砸盘方用的是阶梯压价,每次砸穿整数位,靠散户恐慌跟卖放大效果。他们花钱买的是情绪,不是筹码。我们不用接所有卖单,只要在关键位给市场看见有人接。”
顾静姝问:“关键位。”
“三十块。”
交易室里有椅子被碰了一下。
顾静姝看着大屏,三十一块六。
“为什么是三十。”
李安梧拿笔在纸上写下三个数字。
三十五、三十二、三十。
“前高三十五,舆情后第一支撑三十二,机构风控线三十。跌破三十,量化止损会一起开,媒体标题也会从承压改成崩盘。守住三十,今天还有得谈。”
商裴翻了翻问询函。
“你拿一百二十万去守三十?顾总,你的人病还没好,别让她把公司也带进急诊。”
李安梧没抬头。
“商总,我病历上写的是高烧,不是脑残。”
顾静姝按住她桌边的手腕。
“报价。”
“先挂三十点二,试对方剩余弹药。每跌两毛补一次,不能追涨,不能抬轿。托盘只打给市场看,不替对方出货。”
“量。”
“第一笔二十万,后面按成交速度补。若三十被打穿,立即撤,不恋战。”
顾静姝看她。
“撤?”
“独立资金池不是无底洞,死扛会把明天也赔进去。今天只要证明有人敢接,董事会那边才能压住商总的问责。”
商裴把手串扣在桌上。
“李安梧,你倒把我也算进去了。”
“商总坐在交易室里,存在感这么强,不算您不礼貌。”
顾静姝拿起手机,拨给财务接口,语速很快。
“专项池临时托盘额度启用,一百二十万。交易指令由我确认,李安梧提供点位。”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直接打断。
“流程昨天下午签过,编号在重组方案附件三。再问一遍流程,你就把工牌交上来。”
她挂断。
李安梧把铜钱往左推了一寸,露出下面压着的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坎水险,离火明,守中不追”。字是前夜病中写的,笔画歪,墨迹被水洇开。
顾静姝看见那行字。
“你昨晚还占了?”
“一卦不二占,这个是盘,不算重复消费。”
“说人话。”
“今天不宜追,宜守明位。三十是明位,跌破就别跟死人抢棺材板。”
商裴冷嗤。
“公司股价交给铜钱,顾总好管理。”
李安梧把铜钱收进掌心。
“商总放心,我没拿它下单。我拿盘口下单,铜钱只负责比您安静。”
大屏跳到三十一块二。
第一笔托盘指令发出,三十点二挂单二十万。交易室里没人说话,只剩鼠标短促点击。卖单继续下压,三十一、三十点八、三十点五。
商裴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拇指划开消息。李安梧余光只看见一个字母R开头的对话框,内容被他手掌挡住。
她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R还在场外。商裴看消息的时间点卡得太准,三十点五前后,对方在等她们出手。她不能把这句说出来,证据不够,说了就是给商裴递“污蔑”的刀。
她换了个页面,调出成交明细。
“三十点二被看见了,对方会砸一笔试单。”
话刚落,大屏卖单加厚,三十点三被吃掉,股价压到三十点二。
托盘成交。
交易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顾静姝没有动。
“补。”
“等。”
李安梧盯着成交速度。
三秒,五秒,七秒。
卖单没有继续砸,反而在三十点二附近来回试探。她把笔扔在桌上。
“他们在钓我们的量。”
商裴说:“不补?刚才不是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