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梧捏着手机，借着人群遮挡，快步转去会场侧廊。

走廊灯光比主厅暗一截，音乐隔着门板传出来，像压着一层布。她滑开接听，乔蕴那边气都没喘匀。

“你人在哪。”

“侧廊，怎么了。”

“我托的那个服务生差点让人按住。”

“拍到了没。”

“拍了一半，糊得像马赛克。”乔蕴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水流声，“对方带的人眼睛贼毒，名片刚掏出来，那边就看过来了。服务生手都抖了，差点把酒泼那人身上。”

李安梧眉梢一挑。

“你现在在哪。”

“洗手间隔间，我先躲一会儿。照片发你了，你看看能不能救。”

手机一震，图片传过来。

李安梧点开，差点乐出声。

“这不是糊，这是拿命拍的艺术照。”

“你少废话，我今晚口红都补三次了，风险也担了，快干活。”

“行，等我两分钟。”

她挂断通话，转身进了旁边一间空着的小休息室，反锁门，掏出笔记本。屏幕一亮，照片拖进去，放大。

名片只拍到半张，边缘歪，光也偏，正中还有手指晃出来的残影。可几个关键位还在。

右上角有机构标识，左下是名字，最中间是职位。

她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先拉清晰度，再降噪，再补边缘。图片一点点显形，像水里沉着的字慢慢浮上来。

“来，给我争口气。”

她压低嗓子，继续往下修。

几分钟后，最先冒出来的是一行机构字样。

锐锋资本。

李安梧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停住了半秒。

“行，真是你。”

不是猜，不是可能，是直接拍脸上了。

她继续往下拉，名字那栏只露出一个姓和半个名，郑字看得清，后面被手指挡了大半。职位倒清楚，高级合伙人。

锐锋资本，高级合伙人，郑。

外部做空计划书里的Ｒ，酒会请柬上的Ｒ先生，今晚当众给顾静姝下马威的人，全对上了。

李安梧后背微微发凉，脑子却转得更快。

锐锋不止在幕后布局，现在连合伙人都亲自下场，说明他们对星河这块肉盯得比想象中更深。商裴敢把人请进来，证明双方合作已经不是试探，是绑定。

她立刻把修复前后两版图都存好，加密，发给自己私人端，又转一份给顾静姝。

附一句。

“Ｒ落地了，锐锋高级合伙人。”

消息刚发过去，门外就传来两下敲门声。

不重，节奏却很稳。

李安梧合上电脑，走过去开门。

顾静姝站在门外。

她没问怎么回事，先进门，反手把门关上，目光落到桌上还亮着的屏幕。

“乔蕴？”

“嗯，她买通了服务生。”李安梧把电脑转向她，“拍得很险，修出来能看，您自己看。”

顾静姝走近，看见“锐锋资本”几个字时，眸光明显沉了一层。

“果然。”

“代号Ｒ，真身到场，商总今晚算是彻底摊牌一半了。”

“另一半还藏着。”

“那也藏不了太久。”

顾静姝盯着屏幕，没立刻出声。她站得近，身上带着酒会里的香气和一点温热，和这间安静休息室形成很怪的反差。

李安梧偏头看她。

“顾总，您还行吗。”

“我像不行？”

“像快去手撕老板。”

顾静姝终于转头，扫她一眼。

“你今晚胆子越来越大。”

“没办法，场子都这样了，再怂就没命了。”李安梧抬手点了点名片，“现在身份落地，下一步能做两件事。第一，顺着这个郑总往锐锋的明线挖。第二，把今晚这场接触做成我们自己的情报样本，倒推他们下一步会冲哪块。”

“你呢。”

“我先把商裴和锐锋的接触链补全。”

顾静姝垂眼，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李安梧。”

“嗯。”

“今晚谢谢你。”

李安梧一时没接，过了两秒才笑。

“谢我干嘛，我只是嘴快。”

“不是嘴快。”顾静姝看着她，“你是在替我挡了。”

空气停了停。

外面的音乐顺着门缝飘进来，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

李安梧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屏幕。

“我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