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回了一个电话,但打过来就挂断了,随之到来的是一条短信:
[妈,我现在忙。有空回电话,过年我提前几日就回来。]
岳莞神色难看。
这些孩子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又考虑到他们上班,只能等晚上再打一个电话了。
赵西楼在旁边陪了一会就走了。毕竟他离开公交车已经太久了。
医院的气氛总是压抑,沉闷的。
走廊里坐着等待,站着出神的人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为什么发愁。
而一个人若是就这样静呆呆坐着,脑海里就会自动播放经历的所有。
谢华黎因为那日出汗又着凉吹了冷风有了一点感冒趋势。吃了两天的感冒药,感觉症状减轻就停了。起初岳莞还会每到时间点就去督促华黎,可渐渐地她也懈怠了。
谢华黎有个执着,就是不喜欢去医院,大事小事都要自己硬抗。等她发现自己不对劲时,依旧是一句话没说,又开始偷偷吃点感冒药,每每岳莞经过时她就会刻意压制咳声装作无事发生。
一想到这,岳莞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人回到了家里,她便要撒了腿出去跑。
等她走路时心慌得难受,回家一看,华黎已经喘不上气晕倒在地。
老人的免疫力下降犯病的危机无处不在,岳莞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我真废,她想。
看着她就像人们所说的仙啊,神啊,可以千变万化,转瞬到达。可实际呢,就连存在的初心——保护一家人平安顺遂,岁岁无忧都成一个问题,更别说自己还要面临随时会死的风险。
倘若她一开始就救华黎,一开始监督她吃药,一开始发觉她病情严重就应该扛着她来医院治疗……
岳莞越想心中愈发后悔,她弓着背将脸埋在膝盖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胡思乱想来得到一丝慰藉。
然而这样的自我忏悔持续不了多久,几分钟后——
“谢华黎家属,已经欠费了,记得去门院部交费。”
岳莞抬起头,眼眶晕着殷红。不解问:“我不是前天才交过吗?”
护士的声音很轻,她们也很同情,道:“不够,在这病房需要加上各种仪器维持生命,一天的费用确实是高。”
岳莞:“行,那我马上去。”
她揣着从莫柯借来剩下的钱,马不停蹄地就跑去门院部,她心中建设了一下这个费用高,但具体怎么个高——
单子上面的一串数字,岳莞看得感觉眼睛都要掉进嘴里了。
显然易见,她不够,而且远远不够。
再找莫柯借也不是一个办法,于是,岳莞愤愤地走出大门,在旁找了一个较为隐蔽的树丛,蹲着给那些儿女一个个打电话。
没接。
都没接。
她不厌其烦。
短信又来了一条。
岳莞就指着他打电话。
无数忙音过后,终于接通了。对方无奈烦躁地说:“妈,我在开会,我不是跟你说了我……”
“听着,岳澄。我是岳莞。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但现在华黎就是你妈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你赶快回来看望她,另外,治疗费用不够,你先转点钱过来,打到这个卡,很急,这是救命钱,我没跟你开玩笑。”岳莞直接打断话,一骨碌说了一堆,漫长等待岳澄下一句话。拿起手机一看,挂了。
岳莞:…………………………
她就知道。
于是她又打过去,五六个电话播出后,她噼里叭啦:“先别挂电话。岳澄,我知道我说这个话太像骗子了,但我真的是岳莞。你,你爱吃猪肝,不喜欢大肠,你讨厌里面的屎就把他倒在猪槽,这样后来的猪就会吃,为此你被华黎一顿揍。对吗?”
岳澄:………………
岳莞见他就是个不听话的,吼道:“你一直不信,那你就打电话给队长,他你总信了吧。另外转告给其他的兄弟姐妹,我告诉你们,华黎她耽搁不起……别后悔。”
最后一句岳莞带上了哭腔。快速整理好情绪后,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队长的院子里。
她是隐身,没有人能看见她。
队长拿着菜刀正吭哧吭哧地切着南瓜做猪食。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谁快到晚上还打电话。”胡乱抹了一下手嘟囔着。
“喂?岳澄啊。对对对。哎哟,你不知道救护车都来了。”
“严重!岳莞那丫头没给你打电话吗?哎哟,骗什么骗。我还想着明早去看看谢大娘呢。好!好!”
电话结束,队长的老婆问是什么事。
队长谈笑道:“谢大娘儿子,问他妈情况。这小子挺严谨,还怕遇到骗子。”
听到这,岳莞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刚到医院,岳澄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没有说话。
“明日或者后日我就过来。妈……麻烦你了。”
钱打在卡里,岳莞转身就去缴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