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侯府的夫人,我的继母,"沈清辞说,"永泰丝行的背后——是不是跟王家有关系?"
何氏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永泰的东家姓郑。郑家在工部有个小官——那个小官的舅舅,就是户部侍郎王崇勋。"
王崇勋——王氏的亲爹。永泰丝行——郑玉郎家的产业,至少是王家扶持的。而郑玉郎是王氏的亲外甥,也是推她下湖的那个人。
所有的线都对上了。
但这只是推理。她没有证据。那捆做了手脚的丝线经过永泰丝行的手再到锦绣坊,中间任何一个环节都可以矢口否认。她没有现场抓到他们做手脚,没有证人,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而她手里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永昌侯府的千两订单,二百两定金已经收了,婚期在七月,她必须在六月十五之前把货全部交齐。现在已经初八,她只有七天。
"钱老板,你带两个人连夜拆掉所有含这批丝线的绣品,把底料和配线全部分类列账——哪些可以复用,哪些必须换新。何姐,你去给柳家写加急信,明天一早让周大壮骑快马送到江南——运费不计成本,让柳家务必在四天之内把新丝送到京城。"她在脑子里把时间和钱同时过了一遍,"如果柳家的丝线不能及时运到,就从百草香局那边暂时借调他们给绣坊供货的丝线——老康跟百草香局的人有旧,让他去谈。只借不买——等柳家的货到了再还给他们。要付利息也可以谈。"
"大小姐——工期呢?七天之内绣完这么多件,绣娘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沈清辞拉开钱老板的算盘,在上面重新拨了一组数字,"让所有绣娘从明天开始三班倒——卯时到午时、午时到酉时、酉时到亥时。每人每天的工时翻一倍,工钱加到平时的两倍。人不够——明天上午招临时绣娘,三个就够了——你之前说彩云绣坊开春又裁了几个老绣娘,去把她们找来。何姐带新来的做粗活,成品复核你和何姐一起来。"
钱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他这辈子活了大半都不知道一个铺子遇到危机了还可以这样处理——在最短的时间里算出了材料、人工、资金三块的时间表——每一块的数字都精准到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另外——"沈清辞看了看满屋子的人,"今晚连夜做一件事。何姐,你把那三件已经断丝的披肩和两扇屏风单独挑出来——不要扔。把它们包好,放到库房里单独放好。"
"不扔?"
"嗯。这是以后能用的证据——但不是现在用的。现在最主要的是这批货必须按时交给永昌侯府,而且要品质比原订单更高。"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次不是危机。"
"是考试。考过了,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人想毁锦绣坊,但毁不掉。这场仗的对手不是永泰丝行——是王家的脸面。让她花了一千两,赔了永泰的信誉,最后连我们的一根针都没伤到。"
铺子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冷静下来,而是被点燃了。
六月初十,第一批货按时交付。六月十三,第二批货提前两天交齐。永昌侯府的管家验货的时候发现品质比之前看样品时还高了一个档次——丝线换成了江南柳家的顶级新丝,绣面光泽比样品更细腻。管家笑着拍了拍钱老板的肩膀:"你们锦绣坊的活儿,比彩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以后咱们侯府的绣活,全归你们了。"
消息传到正院的时候,王氏坐在暖榻上半天没有说话。
翠痕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新沏的茶,王氏没有接。她在那批丝线上做的手脚被沈清辞发现了——不是一般的发现,而是从第一次断丝到判断出问题来源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然后她派去暗中监视的人汇报说,锦绣坊里连续好几个晚上灯火通明——沈清辞每晚都亲自在铺子里盯进度,每一件出货都亲自过目。对方不但没有因为这场意外减少产量——反而把订单提前交了。
"永泰那边怎么说?"王氏问。
"郑家派人来问——那批丝线还有没有货?说大小姐好像拒收了他们三捆丝线里的其中一捆。"翠痕压低了声音。
"拒收的那捆呢?"
翠痕的脸色变了。"钱老板说——那捆丝线他们拆开用了,没有问题,给永泰开的尾款也一分不差。只不过他们把拆开的丝线留在了仓库里——说要'留作纪念'。"
留作纪念。这是沈清辞给她的一句话——我保留了你所有做手脚的证据,但我不现在用它。我不告你、不闹你、不去找你理论。我就把这捆断丝放在库房里,让你知道我随时可以用它——而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拿出来。
这比直接告官更让王氏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