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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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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转眼又是一年寒冬至,我迎来了二十二岁生辰。

御花园里那片陪伴我整个少女时代的海棠林,早已没了春日的繁花似锦,满树海棠尽数谢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凛冽寒风里孤零零地摇曳,像一缕缕无处可依的孤魂,在冷风中低声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也像极了从始至终都被困在深宫的我。

我独自坐在长信宫靠窗的软榻上,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心底满是化不开的孤独与绵长的思念。

我思念着那个永远护我周全、宠我入骨的父皇,思念着温婉慈爱、时时伴我左右的母后,思念着待我亲厚、陪我长大的太子哥哥,更思念着儿时那些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日子。那时父兄俱在、母后安康,我不必忧于家国动荡,只需做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娇憨公主。

不过短短一年,我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去年的这个时候,父皇骤然病逝。父皇的离世彻底压垮了本就体弱的母后,她整日守在父皇灵前,悲痛欲绝、茶饭不思,不过短短月余,便也随着父皇而去。

我还沉浸在失去双亲的滔天悲痛里,整日浑浑噩噩,不愿面对现实,一个更让我震惊与绝望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耳边。

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视作亲弟弟般呵护的明衍,竟趁家国动荡之际,暗中带走了自己亲手掌控的明家军,悄无声息逃出了京城,在北方边境成立了全新的政权,定国号为北汉,公然与大周分庭抗礼。

那段日子,我整日整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困惑与不解。我始终想不通,明衍为何要走到这一步,为何要狠心背叛大周,为何要从亲近之人,变成与我对立的仇敌。

直到后来,李訫看着我整日消沉、满心困惑的模样,才缓缓道出了所有真相,解开了我心底所有的疑惑。

原来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明衍精心谋划了十几年的复仇大计,根源全在他的身世之上。他根本不是当朝丞相明仲的亲生儿子,而是前朝皇室遗孤,当年父皇登基之时,为稳固江山,将前朝皇室满门抄斩,明衍的父亲,正是被靖王周继斩杀于紫宸殿。

那场战乱过后,明衍侥幸被明仲收养,隐姓埋名留在京城。

十几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全都是为了复仇,为了覆灭父皇建立的大周,为了向所有伤害过他家族的人报仇,包括我,包括李訫,包括整个皇室。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我只剩满心悲凉,原来多年相伴都是假的,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我掏心掏肺呵护多年的人,自始至终,都带着毁了一切的目的接近我,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李訫登基之后,肩上的担子比做太子时重千倍万倍,内有朝堂保守宗室的暗中掣肘,外有边境契丹频频侵扰,更有明衍建立的北汉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兵来犯。重压之下,他变得愈发沉稳内敛,周身帝王威严日渐浓重。

而我,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烦心事,那便是皇室公主不得不面对的——择婿招驸马。二十出头的年纪,在皇室贵女之中,早已过了适婚年龄,成了旁人口中的“老姑娘”,京中世家女子,这般年纪早已成婚生子,唯有我,依旧独居长信宫,迟迟不肯松口议亲。

崔宛儿为我的婚事忧心,时不时便来长信宫找我闲聊,旁敲侧击择婿之事,可我始终以给父皇母后守孝为由推脱拒绝,她心疼我孤苦,不忍逼我,又碍于我的长公主尊位,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至于已是帝王的李訫,这位名义上的兄长,对于我的婚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明确意见,既不催促,也不安排,仿佛默许了我的推脱,只是偶尔在碰巧遇到时,目光沉沉看我一眼,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我看不懂,也不愿深究。

宫里的宫人内侍私下里没少议论我的婚事,说我年纪渐长、固执难劝,放着世家贵婿不选,执意耗在深宫……各类闲言碎语不断,可我从不在乎。

旁人不懂我心底的执念,也不了解我藏在守孝借口下的心思,我不愿嫁,从不是挑剔,而是这深宫之中,早已没了让我留恋的温情。我不愿像大多数皇室公主一样,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世家子弟,潦草度过一生,与其将就,不如独自守着长信宫,守着回忆,安稳度日。

满心孤寂无处诉说,我渐渐染上了饮酒的习惯,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抱着一壶清酒,独自走到御花园的海棠树下,对着枯瘦的枝桠自斟自饮。冷风拂面,酒入愁肠,半梦半醒间,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翻涌上来,往往喝到酩酊大醉,而后蜷缩在海棠树下睡去,日复如此。

有一日深夜,我又如往常一般醉倒在海棠树下,寒意刺骨,意识昏沉之间,恍惚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那触感真实无比,温柔得让我贪恋,可我实在醉得厉害,浑身无力,睁不开眼,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安心,最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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