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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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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徽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等时机成熟,我会亲口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有细说,我也没有再多问,我知道,他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心里,也有很多解不开的谜团一样。

我们又并肩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海棠花还在不断飘落,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周靖徽,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可我却觉得,他好像离我又远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样温柔、那样亲近。

仿佛是在验证我心底那点莫名的预感,自那天在海棠树下的短暂对话后,周靖徽就彻底没了踪影,等我再次在苍翎山考古现场撞见他,已然是两个星期以后。

我时常觉得自己这份心思荒唐又卑微,就这么几面之缘,不过几句交谈,竟让我心底生出了抑制不住的好奇,还有一缕连自己都不敢细想、不敢触碰的情愫,像苍翎山漫山遍野的野藤蔓,悄无声息在心底扎根,一点点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搅得我整日心神不宁。

我始终想不通,他本是手握数亿资金、纵横商场的投资人,为何偏偏甘愿扎根这荒山野岭,整日对着一堆断碑残简、黄土枯简,一坐就是一整天。

更让我捉摸不透的是,他每次看向我的眼神,总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有对视时的隐忍,有转瞬即逝的温柔,可更多的,是刻意压制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让我摸不透,也靠近不得。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搅得我辗转难眠。我好几次鼓起勇气想拦住他,想问他这两周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何总是躲着我,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怕自己太过唐突,怕打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更怕他用那副淡漠疏离的语气,轻飘飘丢下一句“与你无关”,把我这点小心翼翼的欢喜和好奇,碾得粉碎,半分余地都不留。

可心底的念想越是压抑,越是疯长,熬了整整三天,我终究还是憋不住,借着整理考古文献的由头,朝着他常待的资料室走去。

资料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传来竹简翻动的沙沙轻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周靖徽果然在。

屋内光线偏暗,他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正低头翻看一卷泛黄的竹简,袖口不知何时挽了上去,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而就是这一眼,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间顿住——他的腕骨处,有一道浅浅却格外清晰的月牙形疤痕,形状、位置,甚至连细微的纹路,都和我前两天在出土的大周睿宗手记残卷上,看到的手绘疤痕一模一样。

那是睿宗年少时为护长公主,被利刃划伤留下的旧疤,手记里特意提过,这道疤伴了他一生,是他藏在心底的执念印记。

我盯着那道疤,脑子一片空白,震惊得说不出话,怎么也不敢相信,跨越千年的两个人,竟会有一模一样的隐秘疤痕,这根本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周先生……”我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压根没来得及想该说什么,满心都是那道撞进眼底的疤痕,还有他藏在这份执念背后的秘密。

就在听到我话音的那一刻,周靖徽猛地抬头,眉头死死皱起,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像是心底最隐秘的秘密被人当众撞破。

他下意识地放下手腕,遮住那道疤痕。

可这份极致的慌乱,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疏离,冷得像冰。他抬眼看向我,眼神淡漠得陌生:“蒲同学,有事?”

他的嗓音低沉,像春日溪水,可我分明听出了里面的刻意疏远,比海棠树下、比研讨会上,多了太多冰冷的距离感。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原本满心的震惊和疑问,被他的冷淡砸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茫然。我根本不懂,他对我的态度为何完全变了,为何要如此防备,如此疏离?我甚至没敢问一句关于疤痕的话,连那句演练过的“来拿文献”都说得断断续续:“我……我来拿几份文献,打扰您了。”

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重新低下头盯着竹简。

我攥紧随手抽的那本文献,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满心都是茫然和酸涩,这份没说出口的喜欢,还没开始,就好像已经被他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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