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真的是我认错人了,或许,真的是他长得像我认识的某个人。可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不像是认错人那么简单,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只是我暂时忘记了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我正式开始了我的实习工作。我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工作人员记录考古现场的进度、发现的文物,以及整理文物资料。
沈教授很照顾我,经常手把手地教我怎么记录,怎么整理资料,怎么辨别文物的年代和材质。我学得很认真,也很努力,虽然有时候会犯错,但沈教授从来没有批评过我,总是耐心地指导我,帮我改正错误。
苏冉也很照顾我,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吃饭,遇到不懂的问题,我们会互相请教,互相帮助,关系变得越来越好。林雨薇和陈宇依旧看不起我,偶尔会说一些风凉话,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认真完成实习工作就好。
而周靖徽,也偶尔会来营地。他每次来,都穿着一身中式长衫,身姿挺拔,气质高贵,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很少和工作人员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去考古现场附近,或者在营地的角落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每次看到他,我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想要弄清楚,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可他每次看到我,都只是点一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转身做自己的事情,从来没有和我多说过一句话。
直到有一天,突如其来的一件小事,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丝变化。
那天下午,我按照导师的要求,去考古现场附近,整理一些散落的考古工具。因为刚下过小雨,路面很湿滑,我不小心踩空了,摔倒在地上。手里的考古工具散落一地,膝盖也磕破了,疼得我龇牙咧嘴,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我想骂娘的时候,一双修长而干净的手,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抬起头,看到周靖徽正朝我伸出手:“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我盯着那只修长的手看了几秒,没再扭捏,握了上去。他把我拉了起来,动作很轻柔。
“谢谢周先生。”他的手很凉,只有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度。我低着头,不知为何脸颊有些发烫,“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一点皮。”
周靖徽低头看了看我的膝盖,眉头微微蹙起:“流血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会感染的。”
“不用了,周先生,”我连忙摇头,说道,“只是一点小伤,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不麻烦您了。”
周靖徽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竟有些无可奈何:“伤口虽然不大,但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
“走吧,我带你去营地的医务室处理一下。”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扶着我的胳膊,朝着营地的医务室走去。他的胳膊很有力,扶着我的时候,很稳。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的脸上。
到了医务室,周靖徽让我坐在椅子上,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我处理伤口。碘伏的清冽气味漫开,指尖擦过破皮处的轻微刺痛,让我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没敢出声打扰。
周靖徽低着头,专注地帮我擦拭伤口,原本适中的力道轻了几度,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指尖动作慢而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弄疼我半分。他蹲在我身侧,身姿挺拔却放得很低,全然没有平日里那份高高在上的疏离,只让人觉得踏实。
我安安静静坐着,忍不住抬眼望着他的侧脸,他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认真又细致,连我伤口边缘沾到的细小泥点,都耐心地一点点擦干净。心底忽然翻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这个初次见面就自带疏离的人,此刻竟然蹲在我身边,耐心处理我这点不起眼的小伤口……
我看得失神,却不防周靖徽忽然抬头,视线直直对上我的目光。我吓了一跳,像偷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是因为我这慌乱无措的模样实在好笑,周靖徽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很怕我?”
“没有啊,怎么会!”我使劲摆手。
他没有吭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表情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我生怕他误会,情急之下,像机关炮似的,一股脑说出一大串解释,“我怎么会怕您呢,您就是看着严肃一点,其实人特好,又温柔又细心,还愿意帮我处理伤口,换作别人说不定都不管我。我就是刚刚走神了,因为您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不是怕您!”
话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烧得更厉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周靖徽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白,整个人微微一怔。他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眉眼弯起,连眼底的冷意都散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没有平日里的疏离和神秘,反倒格外清朗温柔,像是冰雪初融……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形象。”他笑着开口,语气里没半分生气,反倒带着几分无奈,“平时在考古现场,你见了我都躲着走,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严肃了,导致你对我有不好的印象。”
我见他没生气,胆子也大了起来,跟着咧嘴一笑:“其实也不是躲着,就是觉得您看着太厉害,不敢随便搭话,现在才知道,您就是看着冷,内心特别温柔。”说完,我连忙站起身,对着他郑重弯了弯腰,认真道谢:“周先生,今天麻烦您了,要是没有您,我还得自己狼狈地处理伤口,太感谢了。”
“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举手之劳。”周靖徽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以后在这边走动多留心,这里青石阶常年潮湿长青苔,路面特别滑,专心工作的时候也别忘了注意安全,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啦周先生,我以后一定眼睛盯紧路面,慢慢走,再也不毛手毛脚摔倒了,保证不给您添麻烦,也不让自己受伤!”
看着他温和的眉眼,我心里清楚,原本那层陌生的隔阂,在这几句玩笑和温和相处里,早就悄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