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酒商排第一个,讲了十五分钟酿造工艺。
中间试饮瓶塞拔不开,酒洒了半桌,而台下只是礼貌鼓掌,没人提问。
荧坐在第三排,替他难过了两秒。
下一个就是她。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准备的东西:三个归云匣装在包里,派蒙趴在腿上。昨天晚上背的那句须弥话开场白,在脑子里转了大概三十遍。
上辈子做提案之前也是这种感觉。不管做了多少次,上台前五分钟,手心永远是湿的。后来她学了个办法——上台之前先想一件让自己生气的事,气一上来,紧张就没了。现在让她生气的事太多了,光钟离那九本书,就够气半天。
"下面有请璃月——望舒客栈,请上台。"
荧站起来,派蒙从她腿上弹起来,睡意全消了。
"荧!轮到我们了!"
"嗯,你记得我昨天说的吗?"
"记得!力气大!"
"对,上去之后听我指令。"
"什么指令?"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派蒙嘴巴瘪了瘪,但还是跟着飘上了台。
台下大概七八十个人,有的在翻论文,有的在喝茶,注意力不太集中。
荧拿起桌上最小的那个归云匣。
她开口了,第一句话用的是须弥话。
发音很烂,她自己知道。
昨天晚上练了二十多遍,练到嗓子哑了,但几个卷舌音怎么都发不准,听起来像嘴里含了颗枣。
但她还是说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
不是因为她说得好,是没人预料到一个璃月商人会用须弥话开场。
几个学者抬起了头——刚才在翻论文的那几个。
荧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发音二十分,效果八十分。上辈子做提案学的一条规矩——开场不是讲内容,是抢注意力。你有三秒钟的窗口,让对方从手机屏幕或者论文里抬起头来看你。抢到了,后面才有戏。
她切回了通用语。
"我的须弥话目前只学到第二课,刚才那句如果语法有错,请各位见谅。不过我保证意思是对的,是‘下午好’。"
台下有人稀稀拉拉的发出了轻笑声。
“我叫荧,璃月望舒客栈的掌柜。今天展示的东西,叫归云匣。”她拿起桌上那个最小的样品,“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我不打算告诉你们它有什么用——我让你们自己看。”
她转头看派蒙。
"派蒙。"
"嗯!"
"飞下去,跟台下的各位借书。"
派蒙懵了一下。
"借……书?!"
"对,越多越好。"
派蒙飘下了台,落到第一排。
"那个——各位老师!能借几本书用一下吗?马上还!"
有一个学者犹犹豫豫递了一本过来。薄的,派蒙接过来塞进归云匣,书消失了。她把手伸进去,掏出来了,书还在。
台下有几个人坐直了。
"再来几本!厚一点的也行!"
她飞过去接,中间头发被台上的灯钩住了,"嘶"了一声,扯开继续飞。
第二排一个学者递了一本很厚的过来,派蒙接过来差点被拽下去,使劲往上蹬了两脚才稳住。
"好沉!这本好沉!"
她把书塞进归云匣,进去了!台下嗡嗡地响起来。
后面的书来得越来越快。派蒙的小胳膊都快抡圆了,接了这本赶紧塞进去,塞完回头下一本已经递到面前了。她嘴巴也没停过——"这本怎么这么重""这本封面好看"——中间有一本她随手翻开,翻到一张没穿衣服的人体结构图。"哇!"她举起来冲台下喊。"这本书上的人怎么没穿衣服!"
那个递书的学者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朵根。旁边的人爆出一阵哄笑,他伸手想把书抢回去,派蒙已经塞进归云匣了。
到后面学者们自己举着书站起来往台上递。派蒙根本接不过来,有一本从她手边滑过去掉在了地上,她回头去捡,另一本又递到了面前。荧在台上帮忙接了两本,手忙脚乱的。有人掏出一捆卷轴问"这算书吗",荧说"同类物品都可以",卷轴也塞进去了。
到第五十三本派蒙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飘回台上趴在桌子边上,最后三本是荧自己塞进去的。
荧拿起装了五十三本书的归云匣,一只手举起来,像举着一个空盒子。
"五十三本。"
她停了停。
"最多九十九份,今天不够,下次可以试满。"
台下鼓掌了。不是礼貌的那种。
派蒙也举起了归云匣,单手,在空中转了一圈:"派蒙力气大!"
台下又笑了。
荧在心里想,上辈子做过最成功的一次提案,是带着样机让甲方CEO自己试了五分钟,出来当场签单。道理是一样的,别说,让他看。
但还没完。
展示快结束,台下有个年轻学者喊了一嗓子。
"那个——装满了之后有多重?"
全场又安静了。
荧瞄了瞄派蒙,派蒙还举着那个归云匣,一脸得意。
"派蒙,你把它放到地上,让这位先生提一下。"
派蒙把归云匣搁在台前面的地上。年轻学者走过来,弯腰,双手握住。
一提。
没动。
他换了个姿势,蹲下来用腰发力,咬着牙提,归云匣离地大概两寸。年轻学者的腰发出了一声"咔",不大,但安静的会场里前三排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嘶——”了一声,把归云匣放下了,直起身,手扶着后腰,嘴角抽了两下。
荧在台上努力做着表情管理。
她的余光扫到台下第二排有个学者在喝水,水呛了,咳了两声。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学者说了一句:"五十三本书呢,你以为是五十三张纸?"
年轻学者捂着腰不服气:"那刚才那个小飞人怎么单手——"
派蒙在空中叉着腰:"派蒙力气大!"
全场笑翻了。
笑声还没落,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所以,装了东西就搬不动?"
有几个人还在笑,但声音小了。中间排有人转头往后看。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学者,坐得靠后,手里抱着一摞书。
"空间是解决了,但如果装满了没人搬得动,那跟一块好看的石头有什么区别?我们教令院的藏书室已经够重了,不需要一块新的石头。"
此话一出原先欢乐的场面瞬间开始逐渐冷却。
有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荧没听清。
派蒙在空中看着底下,声音小了:"荧……"
荧只见看台下,有人在收东西,有人跟旁边的人说话,有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前排那个刚打开钱袋的学者把钱袋慢慢合上,塞回口袋里。
主持人从侧面走过来了,直接开口:"时间到了,请下一位。"
荧的左脚麻了,站太久了,她动了动脚趾头,没什么用。
脑子里就一个字:完了。
她走到台前,蹲下去裙角绊了,她拽了拽才蹲稳。
双手抓住归云匣两侧,用力提。
没提动,她换了个姿势用腰发力,咬着牙往上——归云匣离地了大概三寸,手臂在抖。
台下彻底鸦雀无声。
不是那种被说服的安静,是那种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安静。
荧放下归云匣,站起来。
手心红了一块,她喘了口气,看着台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也搬不动。”
“五十三本书的重量,不会因为装进一个盒子里就消失,这位先生说得对。”
她回头看了看派蒙。
派蒙飘在空中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荧在干什么。
"派蒙。"
"啊?"
"把它提起来!"
派蒙飘下来,一只手抓住归云匣,提起来了,单手,稳稳的,手臂没有抖。
台下又安静了,但这次跟刚才不一样。
荧刚才提不动,派蒙单手就提起来了。
"所以我们客栈提供搬运服务,五百摩拉。"
台下沉默了一秒,两秒。
那个质疑的中年学者笑了,他是全场第一个笑的。
"五百摩拉让那个小飞人来搬?"
"对。"
"她搬得了多远?"
荧转头看派蒙:"你搬得了多远?"
派蒙想了想:"从一楼到四楼没问题,五楼往上看心情。"
随着派蒙的话音落地,场内原本压抑的气氛再次逆转。
现场再次热闹起来,拍桌子的声音、咳嗽的声音、喊 "五百值了" 的声音混在一起。刚才合上的钱袋又打开了,走掉的人又回来了。
主持人站在台阶旁边,本来要上来切时间的,现在退回去了。
刚才上台演示的年轻学者举着手喊:"你们笑什么!这东西是真的重!不信你们自己去试!"
学者们涌上来了。
一个接一个试提,没有一个能单手提起来。有一个体格粗壮的双手提起来走了三步放下了,甩着胳膊:"行,五百值了。"
派蒙在空中一手举着归云匣一手叉腰,趁乱喊了一句:"一千也行!派蒙力气大!值这个价!"
荧在台上差点没接住。
"五百封顶。"
"我管我的助手。"
"荧!!!"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台下有个声音很清楚地说了一句:"我要买。"
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
场面逐渐变得魔幻,不再一个一个过来问价,一群人同时站起来往台前挤。
主持人在旁边喊了两嗓子"请保持秩序"完全没人理。
有人在喊"我先来的",有人举着钱袋往前伸,有人连鞋都挤掉了一只还在往前走。
有个学者从侧面绕过去想抄近道,被另一个学者的书包带子绊了一跤撞在了展示桌上。
桌子晃了,归云匣滑了。
五十三本书的重量装在一个拳头大的盒子里,从桌子边缘掉下去,"咚"一声砸在地上,地板震了震。
全场愣了。
那可是五十三本书,里面有些书一本就值几百摩拉。
派蒙尖叫了一声从空中扑下去,撞在前排一个学者的肩膀上弹开了才落到归云匣旁边。荧也冲过去了,椅子腿绊了她一脚。派蒙先到的,她把归云匣抱起来翻了翻,盒子没裂。
荧从派蒙手里接过来,打开盖子。
全场屏气。
她伸手进去掏书,第一本没事,第二本没事,她掏得越来越快,第三本。
封面折了一个角,不大,但很明显。
荧的手停了。
台下有一个声音很紧:"那是我的。"
一个年轻学者从人群里挤出来了。他看着荧手里那本书,脸色不好看。
"我的论文草稿夹在第三十七页。你翻翻看。"
荧翻到第三十七页。论文草稿还在,纸没坏,但封面那个折角。
"这本书是限量版的。教令院出版社只印了两百本。"年轻学者的声音有点抖。
台下彻底安静了,不是好的安静。
荧站在台上,手里举着一本折了角的限量版书。周围几十个人盯着她。派蒙飘在旁边,嘴巴张着不知道说什么。主持人站在侧面表情已经不对了。
荧愣在那里。
"对不起。"
这两个字是先出来的,不是想好了说的,是嘴自己动的。
"这本书我赔,多少钱您说。"
年轻学者没接话。他盯着那个折角看了很久。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荧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能感觉到空气紧了。
年轻学者接过书,自己翻了一遍。他的手指在那个折角上捋了两下。
"等一下。"
他把书凑近了,周围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