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可以。"荧说。"但我要一份书面通知,写明暂停依据和预计恢复时间。"
莫审查官看了她两秒:"你以前做过这种事?"
"没有。但我被人查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表格,写了几行字,盖了个章,递给荧。
"三十天内答复。"
荧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之后她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须弥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能出冷汗。
赢了吗?算赢了。对方没有当场定性她违规,只是暂停。但三十天之后呢?她不确定。上辈子跟甲方法务打交道学到的一条——"需要确认"不是拒绝,但也不是同意,是对方在等你犯下一个错。
出门经过走廊,派蒙终于憋不住了。
"荧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哪句?"
"问他论文改完没有那句。"
"那句挺好的。"
"真的?"
"真的。他听完脸都绿了,后面问我问题底气都短了一截。"
派蒙想了想,眉毛扬起来了:"那我是不是帮了大忙?"
"帮了。"
"那加薪!"
"上次刚砍到六十五。"
"那恢复七十五!"
"六十七。"
"荧!"
"六十七,包含绿色糕点,包含刚才的功劳奖。最终价。"
派蒙瘪着嘴飘了半天,最后认了。
回到客栈,荧把"住宿送基础润色"的牌子摘下来,翻过去靠在墙边。底下"结构性修改每页五十摩拉"也一起摘了。
派蒙看着空了一块的墙:"不做了?"
"暂停。不是不做。等他们三十天。"
当天晚上有三个住客来登记。
第一个进门就问:"你们是不是被教令院查了?"
荧说是。
"好,我就住你们这儿。"
荧没反应过来,学者已经掏钱了。
第二天来了五个。其中两个是同一个研究小组的,进门就跟派蒙说"我们导师让我们别来,所以我们来了"。派蒙不太理解这个逻辑,但她很高兴有人跟她说话。
第三天来了八个。六张床不够了,荧从旅馆区又收了两张二手床塞进后面那间杂物屋。第八个住客是一个知论派的老学者,登记时问了一句:"听说你们这儿被教令院勒令暂停了论文润色?"
"是。"
"好。我就是不想住那种教令院喜欢的地方。上次我论文被打回来七次,就是你们学术事务管理处那个姓莫的签的字。"
荧的嘴角动了动。原来她不是莫审查官的第一个"客户"。
隔壁茶馆老板路过瞅了瞅,什么都没说,但第二天送来的茶从一壶变成了两壶。
派蒙蹲在柜台后面数摩拉,数着数着停了。
"荧,我们被查了怎么人反而更多了?"
"他们就是不想听话。尤其是被人命令去听话之后。所以教令院帮我们打了个广告,免费的。"
但荧也清楚,这股劲只是推了一把。教令院附近旅馆本来就紧张,前阵子又少了一整栋能住人的,剩下的铺面越来越少。知识客栈便宜、位置近、有薄荷味。该来的人还是会来。
荧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暂停前日均四人,暂停后日均七人。
第二周的某天下午,荧在整理住客登记册。
最近几天新登记的八个住客里有六个是学者。剩下两个,一个填的是"自由商人·枫丹",另一个填的是"独立研究者·枫丹"。
两个枫丹人,同一天入住,住的是最便宜的弹簧床。
荧翻回前面几页。论坛那天问归云匣生产工艺问得太细的那个人,填的也是"独立学者·枫丹"。
三个枫丹人。都住弹簧床。都说是独立身份。没有一个人问过论文润色的事。
她把登记册合上。
角落里北国银行的窗口,伊万诺夫今天不在,桌上摆着铜牌和一个锁着的文件箱。锁很新,跟旧箱子不搭。
荧没碰那个箱子。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柜台最底下的抽屉里。
派蒙抱着一包绿色糕点进来。
"荧!码头那边的仓库最近租金涨了好多,说是有人在囤东西,量很大,好几个仓库都满了。"
"谁说的?"
"我买糕点旁边摊主在聊。"
荧没接话。
"荧?"
"没什么。晚上写周报。"
派蒙咬了一口糕点:"这次钟离先生不会又打回来吧?"
荧没回答。她拉开抽屉,把笔记本翻到周报那一页。那行数字还在上面。
派蒙又咬了一口:"荧?"
"至少这次我有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