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的牌子挂了两周,终于有人问了。
不是来办白事的,是一个生论派的研究生,站在"璃月往生堂·典礼策划·各种规格·量大从优"的木牌前面看了很久。
他转头看了看荧,又盯了盯牌子,又转头望着荧。
"你们……真的做典礼策划?"
"做。"
"不是只做白事?"
"各种规格,牌子上写着,往生堂,提瓦特千年老字号。"
研究生最终还是走进来坐下。
他叫阿扎德,生论派的,下个月和同研究室另外五个人一起答辩,导师说答辩完可以办一个小型庆祝仪式。
"预算多少?"
"三千摩拉,六个人。"
荧在心里算了算:上辈子她给一个化妆品牌做新品发布会,到场两百人,预算三百万,做完甲方还嫌会场鲜花不够多。现在三千摩拉六个人,平均一个人五百。穿越真的是一场持续降薪~~~
"能做。"
阿扎德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了。
荧见过太多这种表情。上辈子实习生被告知deadline延期就是这副样子,全身的弦忽然松了。
"你们导师什么人?"荧问。
"挺好的,就是对流程特别讲究。上次研究室聚餐他提前一周发了通知,通知后面附了一份用餐礼仪指南,三页纸。"
行,甲方画像清楚了。
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导师的要求:场地不限但不能在教令院内部,仪式流程需包含导师致辞、学生感言、证书颁发三个环节,不能有酒精,不能有明火,不能播放超过三个声部的音乐。
最后三条荧在须弥签合同见识过了——须弥的规矩从教令院一路渗透到了毕业典礼!
"还有一条。"阿扎德顿了顿。"导师说最好有花,但不能用净识草。"
"为什么特意说这个?"
"上一届有人用净识草做花束,被教令院通报批评了。净识草是管控植物,出了生论派实验室就算违规。我们导师被连带追责写了份检讨。"
荧悄悄把这条也记下来了,不是记在典礼策划的本子上——是另一个笔记本。
当天晚上她给胡桃写了信,信鸽来回飞了六天。荧觉得这个沟通效率跟以前给海外部门发邮件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信鸽不会已读不回,当然也不能催,催了信鸽也不会飞更快。
胡桃的回信很长,字写得潦草,有两个地方墨水洇开了,大概是边吃东西边写的。
荧展开来读。
"尊敬的荧掌柜:收到您的典礼策划需求,往生堂非常重视。以下是我方拟定的流程方案——"
开头还挺正式的。
"开场:主持人引导全体起立,默哀三十秒,缅怀在学术道路上失去的时光与机会。"
荧把纸放下了。
派蒙正好飘过来。"怎么了?"
"她写的是葬礼。"
"啊?"
"你见过谁家毕业典礼还要默哀三十秒?"
派蒙抢过信纸往下看。
"第二环节,灯笼放飞,每人一盏,写上毕业愿望,由导师亲手点燃升空。"
"这是送魂灯。"
"第三环节,全体诵念《往生咒·毕业特别版》,由往生堂堂主亲笔撰写。"
派蒙把信纸卷起来了。
荧给胡桃回了信,就一句话:"堂主,这是毕业典礼,不是追悼会!活人的!麻烦务必让钟离先生确认后再邮寄。"
一周后,第二封来了。
胡桃把默哀删了,改成撒花。这倒对了,且保留了灯笼但不点火,改成"许愿后由风自然带走"。往生咒改名叫了《前路祝福词》。荧读了第一句,"愿诸位同学在未来的道路上平安顺遂,生死有常"。
"生死有常"。
看来最近胡桃找不到钟离人影,荧没有再浪费时间进行回信了。她在桌上铺开一张纸,自己从头写了一份流程。给胡桃只留了一件事:提供往生堂定制证书封面!撒花和布置她自己来!
派蒙在旁边看了看那份流程:"荧你给胡桃的活只剩一件了。"
"再多她就往里塞白蜡烛了。"
"可是她是典礼策划啊……"
"她是殡葬典礼策划。这两个字之间隔了一整条产业链。"
接下来两天荧跑断了腿。
刚把杂物屋的灰尘扫干净,阿扎德的纸条就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是他导师追加的补充要求。
证书颁发顺序按通用语姓名首字母排。座位按学术资历排。花束不能全白,"避免丧葬联想"。茶点不能有坚果,有人过敏。致辞不能超过五分钟。最后一行用红笔标了:鼓掌次数最好是奇数。
荧拿着纸条从头看到尾,在空白处写了个数字:九分。
满分十分。钟离十一分。
那边卡措辞卡数字,这边卡座位卡花色。全世界的甲方果然是同一个物种。
她和派蒙又花了一下午清东西,搬出去七箱旧杂志、一把断腿椅子、三只空酒瓶,还有一个底漏了的铁锅。
"荧这个锅还能用吗?"
"底漏了。"
"修一修呢?"
"修一个的钱够买两个新的。扔了。"
派蒙蹲在地上,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锅看了好久,像是在跟它举行告别仪式。
清空之后站着能塞十五个人,坐着只能塞十二个。
荧在心里盘了盘,生论派能凑齐六个按时答辩的就不错了,绝对来不了十个。省了一笔场地费,血赚。
剩下的椅子得去隔壁茶馆借。
她叉着腰站在茶馆门口喊:"老板!借几把椅子!"
老板擦着杯子头也不抬:"借几把?"
"十把!"
"我一共就十二把,借你十把我客人坐地上?"
"那八把!"
老板终于抬头,斜着眼看她:"你当初拍胸脯说你家客人都会来我这喝茶,怎么现在反过来抢我椅子了?"
"这不是要给生论派的办毕业典礼嘛~~椅子有点不够,回头我就在他们茶水单上注明您是本场典礼的饮料独家供应商!"
最后老板还是松了口。荧扛着八把椅子回来,又从客栈客房搬了四把,凑齐十二把。
派蒙自告奋勇搬了一把,搬到一半胳膊就酸了,最后一段路拖着走,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茶馆老板靠在门口看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的椅子。"
"回头给你补漆。"
老板 "哼" 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擦杯子。
桌布买的杂货铺最便宜的白布。
派蒙问要不要挂气球,荧说要求鼓掌次数是奇数的人,看见气球会当场晕过去。
花是派蒙从码头花市挑的须弥兰,三十摩拉一束,买了四束。
到这里一共花了四百多摩拉,胡桃的证书封面算合作试单,先记账回璃月结。
场地用的是自己的,不花钱。
筹备完这些,胡桃寄来的证书封面也到了。做工精细,深棕色硬纸板,烫了金色花纹,摸上去非常有质感。
派蒙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荧。"
"嗯。"
"这个花纹,是不是跟往生堂棺材上那个一模一样?"
荧瞄了瞄,确实一样。
"这叫升官发财纹,刚好应景!祝愿所有毕业学子都有光明的前途。"
"......不愧是荧!竟然还能这样解释!"
"是你见识太少。这个在异世界可是人尽皆知的事。"荧忽悠道。
派蒙想了想跟着夸道:"旅行者真是知识渊博不输给须弥人!"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