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庭决定告诉母亲,是因为一碗汤。
那天剧组收工早,他回了趟家。母亲提前知道他回来,炖了莲藕排骨汤。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茶几上摆着他之前买的那种水果。
家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他进门,母亲说瘦了。
父亲说回来了。
他洗手,坐下,喝汤。
很普通。
可普通到一半,母亲忽然说:“你上次说那个唱歌很好听的朋友,最近怎么样?”
陆明庭勺子停住。
母亲看似随口,手里还在给他夹菜,但眼神没有完全落在菜上。
陆明庭低头喝了一口汤。
“挺好的。”
“还联系吗?”
“联系。”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父亲坐在旁边,像没听见。
饭吃到后半段,母亲又说:“他还是那个让你觉得踏实的人吗?”
陆明庭这次没法再装傻了。
他把筷子放下。
“妈。”
母亲抬头看他。
父亲也慢慢把电视声音调小。
陆明庭手指轻轻搭在碗边,心跳有点快。
他已经在公众面前承认过自己喜欢过同性。可和父母说眼前这个人,还是另一回事。前者像是把过去放到阳光下,后者是把现在带回家。
过去可以被解释成经历。
现在意味着他正在选择一条路。
“我有喜欢的人了。”陆明庭说。
母亲安静地看着他。
陆明庭声音轻了一点:“就是他。沈泊声。”
父亲没有说话。
电视里播着广告,一个声音高高兴兴地介绍洗衣液,和饭桌上的沉默格格不入。
母亲低头夹了一块莲藕,放到陆明庭碗里,过了几秒才问:“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陆明庭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回答“你们能不能接受”“他是男的”“我们现在还不能公开”之类的问题。没想到母亲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他点点头:“知道。”
母亲又问:“那他喜欢你吗?”
陆明庭耳朵慢慢红了。
“喜欢。”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陆明庭低头:“没有。”
父亲咳了一声。
母亲没有戳穿他,继续问:“他对你好不好?”
陆明庭认真点头。
“好。”
“怎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太朴素,陆明庭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好?
他可以说沈泊声给他写歌,陪他度过退播的那段日子,在他混乱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提醒他喝水吃饭,带他去吃热面,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这些说出来,又好像不够。
真正的好,很难用几件事讲清楚。
陆明庭想了很久,说:“他不会替我做决定。”
母亲一愣。
陆明庭继续说:“他会提醒我,陪我,但不会把我当成需要被安排的人。我怕的时候,他不会叫我别怕,会跟我说他也怕。”
说到这里,他低头笑了一下。
“他让我觉得,我不是麻烦。”
母亲拿筷子的手慢慢停住。
父亲也抬眼看他。
这句话很轻,却让饭桌安静下来。
母亲眼睛有些红,但她很快低头喝汤,像是掩饰。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挺好。”
陆明庭看着她。
母亲说:“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不觉得你麻烦的人,挺好。”
父亲没有立刻表态。
他慢慢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他做什么的?”
陆明庭说:“写歌,唱歌。也是主播。”
父亲点点头:“有正经工作就行。”
陆明庭差点笑出来。
母亲瞪父亲:“你这问的什么。”
父亲有些不自在:“总得问问。”
陆明庭笑:“爸,他工作挺正经的。”
父亲又问:“多大?”
“和我差不多。”
“家里知道吗?”
陆明庭停了一下:“还不知道吧。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父亲皱了下眉:“那也别太拖。不是让你们马上怎么样,就是人和人相处,不能总藏着。”
这句话让陆明庭有点意外。
他以为父亲会更沉默,甚至会回避。没想到他开口说的,是不能总藏着。
母亲也点头:“当然,现在不公开也可以。你工作特殊,他工作也特殊。我们不懂你们这些,但两个人自己心里要清楚。别委屈谁,也别亏待谁。”
陆明庭喉咙发紧。
“嗯。”
饭后,母亲去厨房切水果,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新闻。
陆明庭走到阳台,给沈泊声发消息。
我跟我爸妈说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沈泊声没有立刻回。
陆明庭站在阳台上,手心有点出汗。
风从小区里吹过来,带着一点晚饭后的烟火气。楼下有人遛狗,小孩骑滑板车,远处有人喊家里人下楼拿快递。
几分钟后,沈泊声回:
他们怎么说?
陆明庭:
我妈问你对我好不好。
沈泊声:
你怎么说?
陆明庭笑了一下。
说好。
沈泊声:
嗯。
陆明庭:
我爸问你有没有正经工作。
这次沈泊声回得很快。
有。
陆明庭笑出了声。
你别这么认真。
沈泊声:
要给叔叔留好印象。
陆明庭看着“叔叔”,心里又软又想笑。
我爸还说,不能总藏着。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沈泊声:
叔叔说得对。
陆明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