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司机在车里等着，没有催，只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陆明庭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每次都让沈泊声先说。今晚表白已经是沈泊声先说的，手套也是他先给的，连“男朋友”都是他先提的。

认真试试，总不能只让一个人认真。

陆明庭抬起头。

“沈泊声。”

“嗯。”

“我回去以后，能给你发消息吗？”

沈泊声愣了一下。

陆明庭说完也觉得这问题有点傻。

他们以前天天发消息，现在在一起了，反倒问能不能发。

他正想补一句“我随口问的”，沈泊声已经回答：

“能。”

陆明庭低头笑了一下。

沈泊声又说：“什么时候都能。”

陆明庭心口一热。

“那你忙的时候不用马上回。”

“好。”

“我拍戏的时候也不一定及时回。”

“嗯。”

“还有，我们先不要公开。”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轻了一点，也重了一点。

沈泊声看着他：“我知道。”

“不是因为我想躲。”陆明庭低声说，“是现在还不合适。你从不露脸，我刚进组，外面也还没完全安静下来。我不想让我们一开始就被他们拿去讨论。”

“我明白。”沈泊声说。

陆明庭看他这么平静，心里又有一点不是滋味：“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会有一点。”

陆明庭一怔。

沈泊声很少这样直接说自己的感受。

沈泊声看着他，声音很平：“但可以接受。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做的选择，不是你一个人在躲我。”

陆明庭喉咙发紧。

沈泊声说：“我不需要所有人立刻知道。我需要你知道。”

陆明庭眼眶一热，赶紧低头笑：“你这人真的……”

“又不讲道理？”

“太讲道理了。”陆明庭抬眼看他，“讲得我没法贫。”

沈泊声轻轻笑了。

车来了。

这次真的该走了。

陆明庭拉开车门，坐进去前，忽然转身，伸手抱了沈泊声一下。

动作很快，也不算特别用力。

只是一个很短的拥抱。

可沈泊声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很轻地回抱住他。

陆明庭靠近他耳边，小声说：“我会好好拍戏。”

沈泊声说：“我会好好写歌。”

陆明庭笑：“怎么像交换作业。”

“那就按时交。”

他松开沈泊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车往前开的时候，陆明庭回头看了一眼。沈泊声还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那张唱片，围巾不在，外套领口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着车离开，没有追，也没有挥手。

陆明庭忽然觉得很安心。

沈泊声不是要把他拽住的人。

他是站在那里，等他好好去做自己的人。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二点。

陆明庭洗漱完，躺在床上，困意并没有立刻来。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手套、面馆、黑胶、那句“我是在喜欢你”、河边的风，还有那个很短的拥抱，都像被一件一件放在心口。

手机亮了一下。

沈泊声发来消息。

到工作室了。

陆明庭回：

我到酒店了。

沈泊声：

早点睡。

陆明庭：

男朋友第一天就只会说早点睡？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耳朵一下子热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打了“男朋友”三个字。

可能是太困，也可能是今晚的风把人吹得不清醒。

对面很久没回。

陆明庭看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差点想撤回。

终于，沈泊声回了。

还会说晚安。

陆明庭盯着这行字，笑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进来。

男朋友，晚安。

陆明庭整个人静住。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重新点亮。

最后，他回：

晚安。

想了想，又补：

男朋友。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心跳还是很快。

他忽然明白，原来确认关系后的第一天，也不一定会多么轰烈。它可能就是一碗面、一副手套、一句早点睡，还有两个三十多岁的人，隔着手机因为“男朋友”三个字幼稚得像高中生。

可这也很好。

成熟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