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声也笑。
他们走到河边。
这里是陆明庭上次来过的地方。那晚下着雨，他坐在长椅上喝难喝的咖啡，想着沈泊声可能也走过这里。现在沈泊声真的走在他旁边，他反而有点不真实。
河面很暗，桥上的车灯一盏盏过去。远处有人骑车，车铃响了一声。
陆明庭停下来，靠在栏杆边。
“上次我坐在那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咖啡很难喝。”
沈泊声说：“那家一直难喝。”
“你还不提醒我？”
“你没说你在哪儿。”
“也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吹过来，陆明庭的手指有点冷。他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
沈泊声看见了，没有立刻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
陆明庭看着他：“你随身带这个？”
“今天带了。”
“为什么？”
沈泊声把手套递给他：“你上次说我的城市冷。”
陆明庭怔住。
这句话太普通。
可它背后是沈泊声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上次那场没有见面的雨，也记得他被风吹红的手。
陆明庭接过手套，低头戴上。
手套有一点温度，像沈泊声刚才一直放在口袋里暖着。
他不敢看沈泊声，只能看河面。
“沈泊声。”
“嗯。”
“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沈泊声看着他：“那就别误会。”
陆明庭心跳一顿。
沈泊声声音很轻：“我是在喜欢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铺垫。
也不轰烈。
它就这样落在河边的风里，像一句终于被说出口的事实。
陆明庭整个人静住。
他想过沈泊声会说。
想过也许是在录音室，也许是在吃完饭以后，也许会说得更委婉一些。
可真的听见，他还是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沈泊声没有逼他回答。
他只是看着河面，继续说：“不是很多年前写《等雨停》的那种喜欢。那时候我只是记住了一个角色，记住了一场雨。后来遇到你，听你说话，看你救场，看你嘴硬，看你退播又回来，看你把旧事说完整，我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陆明庭眼眶发热。
沈泊声转头看他。
“是现在的陆明庭。”
陆明庭低下头，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发抖。
“你这人……”他说，“平时不说，一说就这么……”
“吓人？”
“不是。”陆明庭抬手揉了下眼睛，“是很不讲道理。”
沈泊声没有说话。
陆明庭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声音很轻：“我以前总觉得，被人喜欢应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后来发现不是。被认真喜欢，其实很让人害怕。”
“嗯。”
“因为我会想，我配不配得上，会不会拖累你，会不会哪天你发现我没有那么好。”陆明庭说，“也会想，如果我真的伸手了，你会不会后悔。”
沈泊声说：“我不会。”
陆明庭抬眼看他。
“你不要答得这么快。”
“我想了很久。”沈泊声说，“不是刚刚才想。”
陆明庭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河面，很久才说：“我也喜欢你。”
沈泊声整个人安静下来。
陆明庭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每次撩你，都不全是玩笑。每次说工作，也不全是工作。每次想找你，又都先想一遍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
“我也很怕。但我不想一直怕下去。”
沈泊声看着他，眼神很深。
风吹过来，陆明庭的头发被吹乱了一点。沈泊声抬手，像是想替他理一下，又停住。
陆明庭看见了。
他没有躲。
于是沈泊声的手轻轻落下来，替他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一个正式的拥抱或亲吻，却让陆明庭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们站在河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没有弹幕。
没有观众。
没有直播间里铺天盖地的起哄。
只有风，河水，桥上的车灯，还有两个终于把话说出口的人。
过了一会儿，陆明庭低声说：“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沈泊声看着他：“你想算什么？”
“你怎么又把问题丢给我？”
“这次我也可以先说。”
陆明庭抬眼。
沈泊声说：“我想做你男朋友。”
陆明庭耳朵瞬间热了。
他低头笑：“沈老师，效率忽然很高。”
“怕你跑。”
“我像会跑的人吗？”
沈泊声看着他，不说话。
陆明庭噎了一下：“好吧，像。”
沈泊声笑了。
陆明庭握了握戴着手套的手，像给自己一点勇气。然后他说：
“那就试试。”
沈泊声眼神微动。
陆明庭补充：“不是随便试试。是认真试试。”
沈泊声点头：“好。”
他伸出手。
不是拥抱，也不是牵得很突然，只是把手伸到陆明庭面前。
陆明庭看着那只手，心跳快得厉害。
几秒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套隔着掌心，温度却还是传了过来。
沈泊声握住他。
很轻，却不虚。
陆明庭忽然想起第一次直播时，他对着黑掉的屏幕说“下次见”。那时候他不知道，后来会有一个人，真的在很多个下次里等他。
他低头笑了一下。
“沈泊声。”
“嗯。”
“你手也挺冷的。”
沈泊声看了他一眼：“因为手套给你了。”
陆明庭愣了一秒，笑出了声。
笑声落在风里，很轻。
生活没有忽然变得盛大。
没有烟花，没有掌声，没有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终于走到一起。
可这一刻，陆明庭觉得这样就很好。
爱情不一定要在最亮的地方发生。
有时候，只是在一条普通的河边，一个人把手套递给你，然后说，我是在喜欢你。
你接过来，终于也敢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