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很平,却能听出一点高兴。
母亲更直接:“晚上加个菜。”
陆明庭看着他们,鼻子有点酸,又觉得好笑:“妈,又不是我考上大学。”
“你考上大学那会儿也没让我省心。”母亲说,“这次补上。”
唐穗看了陆明庭一眼,也笑了。
可笑过之后,还是要谈正事。
平台那边希望他尽快恢复直播。理由很实际:争议最乱的阶段已经过去,现在正是稳定舆论和重新建立形象的时候。如果停太久,外界会继续猜测。
唐穗不替他决定,只说:“你自己想。”
陆明庭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叶在水里慢慢沉下去,杯口冒着很淡的热气。
“我想回去。”他说。
母亲一听就皱眉。
唐穗问:“确定?”
陆明庭点头:“确定。”
“不是逞强?”
“有一点怕。”他说,“但不是逞强。”
唐穗没说话。
陆明庭慢慢道:“我不能永远不打开那盏灯。直播不是全部,可它也是我现在的工作。之前是因为我需要休息,所以停。现在我想回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是因为我还想继续。”
母亲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父亲过了一会儿说:“想好了就去。”
母亲看他:“你倒是干脆。”
父亲说:“孩子自己想做的事,总不能一直拦着。”
陆明庭低下头,心里有一点暖。
唐穗说:“那我和平台谈。恢复可以,但我们定规则。第一,首场直播不连麦,不做娱乐互动;第二,弹幕防护必须开到最高;第三,不回应实时挑衅;第四,如果你状态不对,随时下播。”
陆明庭点头:“好。”
“还有。”唐穗看着他,“不要把这场直播当成战场。你不是去打赢谁。”
陆明庭轻声说:“我知道。”
他不是去打赢谁。
他只是把灯重新打开。
下午,陆明庭一个人回了自己的住处。
推开门的时候,屋子比他离开前干净。茶几空着,直播设备收着,绿萝在窗边。那片新叶子又长大了一点。
他把黑胶放到书架上,坐在沙发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给沈泊声发消息。
我准备复播了。
沈泊声回:
什么时候?
陆明庭:
后天晚上。
沈泊声:
想好了?
陆明庭:
嗯。
对面停了一会儿。
那就回去。
陆明庭看着这四个字,心里踏实了一点。
他打:
这次不连麦。
沈泊声:
好。
陆明庭:
你不用出现。
沈泊声:
好。
陆明庭看着两个“好”,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是自己提的。
也知道这样最合适。
可沈泊声真的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又开始难受。
过了会儿,他发:
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沈泊声:
我只是不想让你分心。
陆明庭没再开玩笑。
他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沈泊声又发:
我会看。
这三个字让他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被填了一点。
不连麦。
不出现。
不把他拖进来。
但他会看。
陆明庭回:
那你别发弹幕。
沈泊声:
为什么?
陆明庭:
我怕我看到你,忘词。
沈泊声:
直播也有词?
陆明庭:
成年人重返战场,需要一点台本。
沈泊声:
唐穗写的?
陆明庭:
我自己写的。
沈泊声:
那应该会嘴硬。
陆明庭笑了。
他回:
你真的很了解我。
对面安静了几秒。
沈泊声:
嗯。
只有一个字。
陆明庭却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起身把直播设备重新摆出来。补光灯架好,麦克风放回桌上,耳机线顺好。每一个动作都不难,却像在把自己从这几天的低处,一点一点扶回原来的位置。
灯还没打开。
他坐在镜头前,看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里映出他的脸。
眼下还有疲惫,头发有些乱,也没有化妆。可他看着自己,忽然没有那么害怕。
他不是没碎过。
只是碎过以后,也可以重新坐在这里。
晚上,沈泊声发来《回声》的第二版。
陆明庭戴上耳机听。
这一次,副歌里多了一段很轻的和声。不是特别明显,却让整首歌从一个人的独行,变成了有人在远处回应。
音频结束后,沈泊声说:
“等你开灯。”
陆明庭坐在桌前,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没有回很长的话。
只发:
好。
然后他伸手,把补光灯轻轻打开。
房间亮了一下。
不刺眼。
刚刚好。